林六娘細(xì)細(xì)嚼著那片當(dāng)歸牛肉,眉尖微微舒展,點頭道:“當(dāng)歸的藥香恰到好處,既沒蓋過牛肉的本味,又添了回甘,只是黃芪的味道淡了些,若是能再多煨一個時辰,想必更好?!?
“還是你舌頭靈,”何青云笑著往鍋里又添了撮黃芪,火苗舔著鍋底,藥材的香氣在滾燙的鹵湯里愈發(fā)醇厚,“等這鍋出爐,就按你說的法子再試一鍋,正好快到年關(guān)了,給平安送去,讓他也嘗嘗京城的新口味?!?
提到何平安,后廚里熱鬧的氣氛忽然靜了靜,林六娘放下筷子,眼底閃過一絲疼惜:“何大人一個人在漢壽縣,天寒地凍的,也不知這個年要怎么過?!?
是啊,怎么過。
何青云手中的長柄勺在鹵湯里頓了頓,濺點油星。
她想起弟弟清瘦的脊背,想起他初到漢壽時那破敗的縣衙,想起他信中報喜不報憂的字句,心口便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,悶得發(fā)慌。
京城的年關(guān)再熱鬧,溫泉莊的爐火再溫暖,可平安不在身邊,這團(tuán)圓,終究是缺了一角。
“我們?nèi)タ此??!?
何青云忽然開口,聲音不大,卻像一顆石子投進(jìn)平靜的湖面,砸得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她轉(zhuǎn)過身,目光掃過李重陽、劉雨蘭、凌煕,還有剛從外面跑進(jìn)來的何遠(yuǎn)星,一字一句,擲地有聲:“咱們把京城的年味兒,帶到漢壽縣去,給他一個驚喜!”
李重陽最先反應(yīng)過來,他放下手中的賬本,走到何青云身邊,握住她微涼的手,眼里的笑意帶著幾分寵溺:“好,都聽你的,只是路途遙遠(yuǎn),又臨近年關(guān),路上怕是不太平,得好好計劃一番?!?
劉雨蘭的眼圈瞬間就紅了,她用圍裙擦了擦手,聲音帶著哭腔后的沙?。骸叭ィ≡蹅兌既?!我這就去給他做他最愛吃的醬肘子,再縫兩身厚棉襖,漢壽縣那地方,肯定比京城還冷!”
何遠(yuǎn)星更是激動地跳了起來,小辮子在空中甩出好看的弧度:“我也要去!我給哥哥準(zhǔn)備了凌姐姐教我配的安神香囊,還有新曬的菊花,泡茶喝最清火了!”
凌煕在一旁淡淡一笑,清冷的眸子里也染上暖意:“正好,我也想再去看看漢壽縣的藥材和風(fēng)土,順便給平安把把脈,他那般操勞,可別累壞了身子?!?
決定下得突然,整個京西宅院卻像是瞬間被注入了新的活力,連空氣里都飄著一股名為“期盼”的甜香。
李重陽心思縝密,當(dāng)即便開始規(guī)劃行程。他先是去了趟安陽王府,借著拜年的由頭,向趙遠(yuǎn)山打聽了去往漢壽縣最穩(wěn)妥的官道,又從王府借調(diào)了兩輛最堅固、內(nèi)里能燒炭盆的馬車,還討了塊王府的令牌,說是“路上防些宵小”。
趙連珠聽說了這事,立刻吵著要跟去,被安陽王妃好說歹說才按?。骸澳闱嘣平憬闶侨マk正事,你跟著去豈不是添亂?乖乖在府里待著,等你姐姐回來,讓她給你做更好吃的薯片?!?
何青云則一頭扎進(jìn)了廚房和超市空間。
她知道漢壽縣物資匱乏,便從超市里搬空了半個貨架的方便食品。
自熱火鍋、午餐肉罐頭、壓縮餅干,甚至還有幾箱瓶裝的果粒橙,她將這些東西的外包裝全部撕掉,分裝進(jìn)一個個古樸的陶罐和木箱里,外面再用油紙和稻草層層包裹,偽裝成本地采買的干貨。
她還特意準(zhǔn)備了一個巨大的食盒,里面分門別類地放著給何平安做的年夜飯“半成品”。
風(fēng)干的臘肉、灌好的血腸、用老鹵汁浸泡了一夜的豬蹄、還有幾大包提前發(fā)酵好的面團(tuán),只等到了漢壽縣,架起鍋灶,便能立刻做出一桌熱氣騰騰的團(tuán)圓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