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(dāng)晚的接風(fēng)宴,沒有山珍海味,都是些最家常的吃食。
劉雨蘭親手燉了一鍋烏雞湯,里面放了從溫泉莊采來的上好人參和紅棗,湯色金黃,香氣濃郁。
林六娘則炒了幾樣清爽的時令小菜,一盤碧綠的清炒蘆筍,一碟金黃的桂花藕片,還有一碗用新磨的豆?jié){做成的、滑嫩無比的咸豆花。
何平安也從戶部趕了回來,他如今已是正五品的員外郎,眉宇間沉穩(wěn)了許多,見到姐姐,眼圈卻還是一紅。
“姐,你們終于回來了?!?
李重陽打開了一壇從虞國帶回來的、窖藏了三十年的“女兒紅”,那酒色殷紅如血,酒香醇厚得仿佛能粘住人的魂。
他親自給每個人都斟了一杯,舉起第一杯,敬向那張空著的、屬于何平安的父親的座位。
“爹,我們回來了?!?
一家人默默地飲盡了杯中酒,所有的思念與辛酸,都化作了這杯醇厚的酒,滑入喉中,暖了心腸。
然而,這份溫馨的團圓,只持續(xù)了不到一個時辰,便被一封來自宮中的加急密信打破了。
信是安陽王派人送來的,信上只有寥寥數(shù)語,卻字字驚心:
“三皇子趙瑾,于昨日深夜,在府中暴斃。京兆尹查驗,為飲毒酒自盡,現(xiàn)場留有遺書,自陳構(gòu)陷忠良、結(jié)黨營私之罪,無顏面見陛下與列祖列宗?!?
“然,其死狀蹊蹺,七竅流血,不似尋常毒酒所致。且其心腹謀士,已于前日,在天牢之中,‘畏罪自盡’。”
李重陽看著信,握著信紙的手指關(guān)節(jié)因為用力而泛起青白。
“父皇……他還是動手了。”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。
何青云接過信,看完之后,卻是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她知道,皇帝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,為他們掃清障礙,也是在用這種最冷酷、最決絕的方式,警告著所有人。
順我者昌,逆我者亡。
這便是天威。
“他不是在幫我們,”何青云將信紙在燭火上引燃,看著它化作灰燼,眼神平靜得可怕,“他是在告訴我們,這盤棋,該由他來下了。”
她走到窗邊,看著窗外那輪被云層遮蔽的彎月,心中一片冰冷。
她知道,從她踏入這京城的那一刻起,她便已身不由己,成了這盤巨大棋局中,一顆最重要,也最危險的棋子。
而執(zhí)棋的人,永遠是那位高高在上的,九五之尊。
正當(dāng)她思緒萬千之際,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福公公那尖細(xì)的嗓音,在寂靜的夜里,顯得格外突兀。
“圣旨到——”
“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:宣一品護國公夫人何青云,六皇子趙重陽,即刻入宮,覲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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