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當不當真,不是我說了算,”何青云看著他眼中那點星火,微微一笑,“而是要看,各位有沒有這個膽量,陪我一起,去闖一闖那片,我們誰都未曾見過的,蔚藍大海?!?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因為她這番話而變得鴉雀無聲的人群,一字一句,擲地有聲:
“陸路上的生意,做得再大,終究是走在別人鋪好的路上。而大海之上,才是真正屬于我們自己的,無邊無際的坦途?!?
“我要造大周最大的船,組建最強的船隊,我要將我們‘漢壽良品’的旗幟,插遍這四海的每一個角落!”
“我要讓這天下的財富,都隨著潮水,涌向我們大周的海岸!”
她的話,如同一道驚雷,炸響在每一個人的心頭。
那幾個原本還滿臉戒備的漢子,此刻看著她,眼神里只剩下了全然的震撼與狂熱。
為首的那個,更是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對著何青云,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。
“夫人若真有此雄心,我等愿追隨夫人,重走那海上絲路,便是粉身碎骨,亦在所不惜!”
他從懷中,顫抖著,取出了一卷用油布層層包裹的、泛黃的卷軸,高高舉過了頭頂。
“此乃我祖上三代,嘔心瀝血繪制的南海海圖,上面標記了所有已知的航線、島嶼和避風港。今日,我便將它,獻給夫人!”
何青云看著那卷沉甸甸的海圖,看著眼前這個雙目含淚的漢子,她知道,一個屬于她的,也屬于這整個大周的,波瀾壯闊的大航海時代,即將在她的手中,拉開序幕。
元宵燈會的喧囂,并未因那一番石破天驚的豪而有半分減弱,反而因為“護國公夫人欲開海禁、通商四?!钡膫髀劊诰┏堑慕诸^巷尾,掀起了更大的波瀾。
“聽雨軒”的茶樓里,說書先生的醒木“啪”的一聲落下,說的不再是才子佳人,而是“何夫人元宵夜巧遇海圖,欲效仿前朝三寶太監(jiān),造寶船下西洋”的傳奇故事。
故事有鼻子有眼,說得是天花亂墜,引得滿座茶客都聽得如癡如醉。
然而,京西的護國公夫人府里,氣氛卻遠不如外界傳聞的那般輕松寫意。
書房內,那卷泛黃的南海海圖,被小心翼翼地鋪在巨大的書案上。
海圖是用上好的羊皮紙繪制的,雖然歷經百年,邊角早已磨損,但上面的圖樣卻依舊清晰。蜿蜒的海岸線,星羅棋布的島嶼,用朱砂標注出的暗礁與洋流,還有那一條條通往未知海域的虛線航路,無一不透露出繪制者那驚人的毅力與智慧。
“此圖……乃是無價之寶啊。”李重陽的指腹輕輕拂過那粗糙的羊皮紙,聲音里滿是感慨。
他身旁,站著的是昨日在燈會上獻圖的那個漢子。他叫林觀海,祖上曾是前朝寶船船隊的一名船匠,這幅海圖,便是他林家世代相傳的傳家之寶。
“回公子的話,”林觀海的神情依舊激動,他指著海圖上的一處標記道,“我祖父曾說,沿著這條航線一直往南,穿過一片名為‘風暴之眼’的兇險海域,便能抵達一個遍地是黃金和香料的國度。只是,自我朝禁海以來,這條航線,便再也無人敢走了。”
“無船,何以航行?”他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悲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