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雨晴握著手機,站在原地。
世界的聲音仿佛被抽走了,電話的忙音,客廳里蘇晚盈擦地的摩擦聲,窗外的風聲,一切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那句話,在她腦海里,像一道無法勘破的天憲,反復回蕩。
“我妹妹的,幸福指數(shù)?!?
一個新的世界貨幣體系,人類文明未來經(jīng)濟的基石,其價值的錨定物……是一個小女孩的心情?
荒誕?
龍雨晴已經(jīng)不會再用這種凡人的詞匯去揣度陳凡了。
她只是感覺到一種發(fā)自神魂深處的無力與戰(zhàn)栗。
這就好像,你問上帝宇宙的邊界在哪。上帝打了個哈欠,指著自家后院的花圃說,喏,就到那堵墻。
你無法反駁,無法質(zhì)疑,甚至無法理解。
你只能接受。
因為,他是上帝。
客廳里,那兩個道士依舊在閉目推演著新世界的底層協(xié)議。蘇晚盈則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,跪在地上擦拭著每一寸地板,連縫隙里的灰塵都處理得一絲不茍。
這個空間里的一切,都冰冷、高效,充滿了非人的秩序感。
唯獨龍雨晴,是那個唯一還保留著“人性”的異類。而這僅存的人性,正讓她痛苦不堪。
她忽然覺得,自己或許還不如那兩個被格式化了的道士。
無知,也是一種幸福。
就在這時,她的私人手機再次響起。
還是陳凡。
龍雨晴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中奔騰的情緒,劃開接聽。
“先生?!?
“明天上午九點,市一小,小雪的家長會。”
電話那頭,陳凡的聲音沒有任何鋪墊,直接下達了指令。
龍雨晴的大腦宕機了零點三秒。
家……長……會?
她下意識地在腦海中檢索這個詞匯的定義:一種由學校組織,邀請學生監(jiān)護人參加,旨在溝通學生近期學習生活情況的集體活動。
“我?”龍雨晴的聲音里,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錯愕。
讓她去參加一個……小學的家長會?
她剛剛才主持顛覆了全球金融秩序,讓華爾街尸橫遍野,讓羅斯柴爾德家族排隊等著她的接見?,F(xiàn)在,要去跟一群為了孩子加減法算錯幾道題而焦慮的父母,坐在一起?
這跨度,比從地獄到天堂還大。
“我明天有事?!标惙驳恼Z氣理所當然,“你是她‘雨晴姐姐’,你去,一樣?!?
“……”
龍雨晴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竟無法反駁。
是啊,她是“雨晴姐姐”。
這個身份,似乎比“新世界銀行行長”的份量,更重。
“穿得正常點。”陳凡似乎想到了什么,又補充了一句,“別像去參加葬禮?!?
嘟。
電話再次被掛斷。
龍雨晴看著自己身上這套為了彰顯權(quán)威而特意挑選的,昂貴的黑色香奈兒職業(yè)套裙,再回味著那句“別像去參加葬禮”,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