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深處,是已成本能的“狩獵直覺”——敵肩未聳,力之趨向已了然于胸,陣型未合,三條以上破局血路已在眼中鋪開。
這已非蠻力。
這是技藝、體魄與戰(zhàn)斗智慧,在圓滿之境熔鑄出的感悟。
翌日清晨。
消息像長了翅膀,一夜之間傳遍黃府下院每一個角落。
“聽說了嗎?護院選拔,今日就在射圃報名!”
“兩日后比試!這可是脫離奴籍、鯉魚躍龍門的天大機會!”
“同去同去!萬一祖墳冒青煙呢?”
“”
晨光熹微,通往西院射圃的青石路上,已是人影憧憧。
粗布麻衣的健壯仆役、衣衫稍整的年輕家丁,甚至還有幾個在車馬院干活、膂力過人的漢子,都懷揣著激動與忐忑,向著同一個方向涌去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雜著草屑和野心的燥熱氣息。
射圃外的空地上,已用木欄簡單圍出一塊區(qū)域。
一張杉木長桌后,端坐著兩人。
主位那人,約莫四十許,面容黝黑冷峻,坐姿如松,一雙眸子開闔間精光隱現(xiàn),正是府中護院教頭——楊云興。他身旁,一名年輕護院正埋頭登記名冊。
隊伍緩緩前行。
每個上前的人,楊教頭那銳利的目光都會在其身上停留一瞬,從腳到頂,快速掃過——看的是筋骨是否勻稱,步伐是否扎實,眼神是懵懂還是帶點兇悍氣。
這純粹是早年當兵習武養(yǎng)成的本能,像老匠人掂量材料,在心中已默默將人分出了三六九等,但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這純粹是早年當兵習武養(yǎng)成的本能,像老匠人掂量材料,在心中已默默將人分出了三六九等,但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那年輕護院則頭也不抬,只是機械地詢問:“姓名,所屬,年齡?!?
然后提筆記下。
無論來者是壯如牛犢,還是瘦如麻桿,只要報了名,便一律登記在冊。
畢竟,老爺吩咐的是“凡府中男丁皆可報名”,這“可”字,便是機會均等。至于兩日后臺上見真章,那是另一回事。
“瞧,那就是楊教頭?光是坐著,就讓人覺得喘不過氣……”
“反正報了名就有機會,萬一呢!”
人群中,陳樂擠在靠前的位置,正與身旁的趙四等人唾沫橫飛,他的話頭忽然頓住。
因為人群微微分開,一個穿著淺青色藥童短打的熟悉身影,正沉默地走向隊尾。
“這個狗東西!”
“他居然也來報名護院?真是不自量力!”
陳樂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,旋即化為毫不掩飾的譏誚與怨毒。
新仇舊恨涌上心頭——藥童位置的奪走、當眾的難堪,他只感覺,一股邪火直沖腦門。
他給趙四使了個眼色,分開人群,晃著肩膀便攔在了蘇陽面前。
“喲!我當是誰呢?”
陳樂嗓門拔高,刻意讓周圍人都能聽見:“這不是咱們藥膳房的‘大忙人’蘇陽嗎?怎么,給鄭老端茶倒水、撿藥渣子的活兒干膩了,也想來這真刀真槍的地方見見世面?”
“不是兄弟我說話直??!”
他故作關切地上下打量蘇陽:“就你這細胳膊細腿的,在藥房稱稱藥材還行,這射圃里的石鎖,你搬得動嗎?別到時候上了臺,被嚇得尿了褲子,連累鄭老臉上無光??!”
陳樂的話,頓時引得周圍一陣低低的哄笑。
許多目光帶著看熱鬧的興味,投了過來。
蘇陽停下腳步,眼皮微抬。
目光很淡,甚至沒有聚焦在陳樂那張因興奮而有些扭曲的臉上,只是平平地掠過,仿佛面前攔路的不是一個人,而是墻角蔓生的一截枯藤,或是路上礙事的一粒石子。
然而,就在那視線似有若無擦過的瞬間。
陳樂嘴角咧開的譏誚弧度,驟然僵住,雙眼圓瞪!
一股冰冷、沉重、帶著淡淡血腥味的壓迫感,如同實質的潮水,隨著那平淡的一瞥轟然拍打在他的心神上!
那一剎那,他仿佛不是被人看著,而是被一頭慵懶踞于巖上、半闔著眼的老虎,用尾巴尖隨意掃過。
可就是這“隨意一掃”,卻讓他渾身汗毛倒豎!
所有的聲音、光線、四周哄笑的臉,都像隔了一層霧氣,變得模糊而遙遠。他像被瞬間拋進了一片原始叢林,周遭是死寂的、充滿危險氣息的黑暗,而自己,成了一只被頂級掠食者無意間鎖定的草兔。
“呃……”
陳樂的喉嚨像是被一團濕冷的棉花堵住,所有未出口的惡都噎在了嗓子眼。
臉上的血色“唰”地褪盡,慘白如紙。
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、對食物鏈頂端存在的極致恐懼,從尾椎骨炸開,沿著脊柱閃電般竄遍全身,四肢百骸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。
“噗通!”
他神色駭然,雙腿一軟,竟是不由自主地、結結實實一屁股跌坐在地,激起一小蓬浮塵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