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氏拉著毛驢圍著磨盤旋轉(zhuǎn)，不一會就看到那乳白色的漿汁，順著磨盤邊緣往下淌。

不多時，接豆?jié){的木桶就要滿了，院里堆著的新木桶有的是，隨手換一個清洗干凈繼續(xù)接，一時間，滿院都是黃豆的清香氣。

磨好的生漿倒在粗布濾網(wǎng)上，雙手攥緊布角反復(fù)擠壓，濾掉豆渣，留下細(xì)膩無渣的漿汁。

灶上小火慢慢熬著，時不時用木勺攪兩下，絕不讓漿汁沸騰——這可是點(diǎn)豆皮的關(guān)鍵。

不過五分鐘光景，鍋面就凝起一層薄薄的豆膜。安佩蘭用細(xì)竹筷輕輕一挑，那膜便順勢卷起，搭在旁邊的木架上晾著。

隨即再次添柴燒大火將豆?jié){煮沸，再撥出柴火轉(zhuǎn)小火保溫，不多時又一層膜浮了上來。這樣反復(fù)四五次，一盆豆?jié){的精華耗盡，再也凝不出膜了。

這挑出來的東西也有講究：豆?jié){稀些，便是柔韌的豆皮；若漿汁熬得濃稠，便是油亮筋道的腐竹。只是高濃度的漿汁容易糊底，得一刻不停地用木勺攪著，半點(diǎn)不敢分心

不管是豆皮還是腐竹，都需要通風(fēng)晾曬，看著那乳白漸漸染上杏黃，摸起來又硬又脆，便收進(jìn)陰涼干燥的窯洞里，妥妥能存到明年開春。

余下的熱豆?jié){里，慢慢淋進(jìn)稀釋好的鹽鹵，邊淋邊輕輕攪動。靜置二十來分鐘，原本順滑的漿汁就凝出細(xì)碎的白渣——這便是“鹵水點(diǎn)豆腐，一物降一物”的門道。

這碎渣正是后世的豆腐腦，如今喚作豆花，口感很是嫩滑。

可鹽鹵點(diǎn)出來的豆花——尤其是取了豆皮的，更是散碎寡淡的，沒法成塊，撇著吃麻煩得很，安佩蘭索性放棄了做豆腐腦的念頭。

取來早備好了鋪著粗布的木框，將凝好的豆花盡數(shù)倒入，用粗布四角兜起，牢牢裹住。再在上面蓋一層布，壓上塊洗凈的青石——重物壓得越沉，豆腐越緊實(shí)，是適合燉菜燒湯的老豆腐；若是輕壓片刻便取下，便是軟嫩多汁、適合涼拌的嫩豆腐。

壓出來的豆腐水也不浪費(fèi)，摻上濾剩下的豆渣和些麩皮，攪拌均勻喂豬，豬吃了膘肥體壯，也是頂好的飼料。

其實(shí)取過豆皮的豆腐，滋味終究比不上沒取皮的——豆香淡了些，少了那股子醇厚的油潤感。

但這一批本就不是為了吃好，核心是實(shí)驗(yàn)。安佩蘭畢竟不是那全能的人才，理論上的知識放到了實(shí)操總會有意想不到的意外，光“鹵水點(diǎn)豆腐”這一步，就浪費(fèi)了滿滿一桶豆?jié){才摸準(zhǔn)分量。

不光是她，家里人也都是頭回上手，看著簡單，真要掌握濾漿的力度、熬煮的火候、壓豆腐的輕重，全得靠練。這一天下來，豆腐沒做多少，倒攢下不少失敗的豆渣、碎豆花，還有壓豆腐濾出的漿水。

家里的牲口今兒像是過節(jié)了一般，拌了豆渣和漿水的飼料格外豐盛，各個吃得歡實(shí)，槽里的料底子都舔得干干凈凈，也不算全白費(fèi)功夫。

就在眾人手里的活越來越熟練的時候，小黃仰著鼻子嗅著，隨意的“汪汪”叫了兩聲，聲音輕快，聽著就是熟客上門的意思。

安佩蘭踩著門口的墊腳石往外一瞧，不遠(yuǎn)處李五爺和青兒奶正坐著板車往這邊來。

前些日子天旱，兩人只要得了空便來幫襯著，一來二去的便也熟稔了起來。

安佩蘭拉開院門迎著：“青兒奶，李五爺來了，正好，我家今兒做了豆腐，趁著熱乎快進(jìn)來嘗嘗！”

青兒奶倒是熟絡(luò)的快走了兩步：“呦，來的夠巧的。”

然而，身后的李五爺，卻陰沉著臉色，看著就心事重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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