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晚上，舞龍的隊伍就會按照規(guī)劃好的路線，敲鑼打鼓繞著市區(qū)轉一圈，轉到工廠這些大地方短暫停留就會有人來發(fā)糖。

這是小孩子們最喜歡的時刻，他們嘴里說著吉祥話，爭搶著空中和地下的糖果。

關于督查小組的事，田經理也組織了各樓層的小組長開會，表明確有其事，讓大家打起精神來，看到身著正裝的人一定要嚴肅對待。

馮秀敏的小道消息被證實為真，反倒讓第一百貨大樓有些風聲鶴唳的氛圍變得輕松起來，只要她們盯緊打扮得光鮮靚麗的人，準不會出錯。

“同志，我這豬肉就是在你們這買的，回家切開之后里頭都是黑的?！币粋€衣著樸素的農民老伯苦著臉：“這讓我們咋吃啊，你們給我換一塊好嗎？”

“你說換就換啊，你以為百貨大樓是什么地方？”守著豬肉柜臺的是一個男售貨員，叫王家根。

聽名字就知道家里是什么情況，家里五代單傳的王家根北京被慣壞了，一身的臭脾氣，呵斥客戶的情況也時常發(fā)生，大家都司空見慣了，沒人關注這邊。

宋書意秀眉微蹙，不管是供銷社還是百貨大樓，都沒有買了壞東西不讓退的規(guī)定，這完全就是王家根看人下菜碟，故意為難人。

馮秀敏知道小徒弟看不慣這種事，輕拉她的胳膊：“書意你可別給我惹事，一個買東西的而已，趕走就趕走了，你和王家根吵了不是一回了，這回萬一趕上督查小組視察，一準兒吃不了兜著走?！?

“而且你老跟他較什么勁啊，他管著豬肉柜臺就是比咱們厲害，田經理都不管，你操什么心。”

馮秀敏百思不得其解，這個嬌嬌弱弱的小徒弟怎么會有那么大氣性，整個二層誰不知道王家根的為人，他想罵人就讓他罵唄，跟她們又沒關系。

宋書意知道師父是為了自己好，也怕因為自己的行為給百貨大樓抹黑，咬了咬臉頰肉陷入糾結。

農民老伯還在苦苦糾纏：“售貨員同志，我求求你了，家里娃娃好久沒吃過肉了，你就給我換一塊吧?！?

王家根煩不勝煩，推了他一把：“你這個老東西真是難纏，你說肉是在百貨大樓買的，誰能證明？”

宋書意還是沒法說服自己，她走到豬肉柜臺。

王家根撇撇嘴：“干什么，又來伸張正義啦？”

宋書意沒理他，她握著農民老伯的手把人扶起來：“實在對不起老伯，不是我們不給您換，主要是豬肉都賣光了，什么都沒剩下，沒法給您換。您買這塊豬肉花了多少錢，我給您退?！?

“假好心，看你裝到什么時候?！蓖跫腋庩柟謿獾?。

許多顧客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好脾氣的售貨員，余光都在關注著這邊，殊不知宋書意心里已經掀起了風暴。

這根本就不是一個農民才有的手！

常年跟耕田打交道的莊戶人家，手掌布滿老繭，指尖皴裂。

這個老伯雖然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衣服，渾身上下都很臟，但精神面貌飽滿，臉上也是偽裝出來的風塵仆仆，他絕對不是農民！

能在這個時候喬裝打扮出現(xiàn)，不想被人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真實身份的人能是誰呢？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