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廠長正捏著果脯等黃科長的反饋，遲遲等不到，只是見對方的嘴巴動得飛快。

有這么好吃嗎？

連話都不會說了？

他半信半疑的咬了一口，果脯酸甜適中還帶著點藥香，頓時眼睛一亮：“太好吃了，酸甜適中，一點也不澀口，回味還有一股果香！”

“小宋同志，這果脯是你母親做的嗎？”

“你開個價，這方子我們東風副食品廠買了！”

宋書意的神情淡淡，絲毫沒有于廠長想象中的激動。

“抱歉于廠長，這方子……我們不賣。”

于廠長急了，怎么能不賣呢，這么好的方子不能造福人民不就白瞎了嗎？

“小宋同志，你再考慮考慮，這方子我不白要，我們是要買你的方子?！庇趶S長誘惑道。

宋書意聳聳肩，還是那句話：“不賣?！?

“為什么不賣啊？”于廠長心急如焚，“老黃你幫我勸勸啊，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事，小宋同志的方子關乎到我們橫整個東風副食品廠?！?

“你忍心看著這些果子爛在廠里賣不出去，給國家造成損失嗎？”

黃科長扯扯嘴角，這個時候想起他了，早干嘛去了？

宋書意眨巴著眼睛，十分無辜：“于廠長，我只是不想賣我家祖?zhèn)鞯姆阶樱趺淳统山o國家造成損失了呢？”

“再說了你剛才不是說過嗎，‘方子是立廠之本，不賣就是不賣’，怎么到了我這里就一定要把自己的方子賣掉呢？”

于廠長恨不得自打嘴巴，訕訕笑道：“你這小丫頭還真是記仇，我就是隨口一說……”

黃科長輕咳兩聲，將指間的果脯核丟進墻角的草木灰堆里。

“于廠長，咱們還是先說正事吧，”他慢悠悠地掏出藍布筆記本，鋼筆在粗糙的紙頁上劃出沙沙聲，“根據上級文件，東風廠二季度的蜜餞配額是三百斤，平均每個月一百斤的指標，你們上個月就只交了四十五斤，這缺口得補上?！?

于廠長的臉漲成了醬紫色，手指在八仙桌上摳出深深的月牙痕。

“黃科長您是知道的，”他猛地拍了下桌子，搪瓷杯里的粗瓷勺哐當亂響，“先不說這些蘋果各有各的毛病，今年雨水大，就連收上來的山楂都帶著霉點子，曬不成干也熬不成醬。庫房里堆著的那些，再放半個月就得送去紅旗養(yǎng)豬場了！”

宋書意忽然站起身，走到窗邊推開木格窗。

七月的熱風卷著曬谷場的麥秸味涌進來，混著遠處豬圈的臊氣。

“于廠長，庫房在哪兒？”白色的確良襯衫被風吹得貼在宋書意的后背上，露出細瘦的肩胛骨。

“在后院?！庇趶S長梗著脖子，“小宋同志你可別打歪主意，那些果子都是國家……”

“我去看看?！彼螘鉀]接話，拎起墻角的草帽往頭上一扣。

黃科長見于廠長還想再說些什么，一把捂住他的嘴，“我說老于你先別說話了。”

于廠長被捂著嘴，只能點頭示意。

兩人緊跟宋書意，穿過堆滿麻袋的甬道就到了后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