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電話那頭瞬間死寂。

亓三叔只覺得耳朵里嗡的一聲，像是有一口銅鐘在腦仁里猛地敲響，震得他眼前發(fā)黑，腳下晃了一下，下意識地伸手撐住了旁邊冰冷的墻壁。

墻壁粗糙的觸感透過薄薄的作訓(xùn)服傳來，才讓他稍微找回一點(diǎn)真實(shí)感。

這些年，他不知道經(jīng)歷過多少次這種時刻，他甚至覺得自己有些麻木了，怕了這種希望燃起又瞬間熄滅的折騰。

“喂，三叔？”亓樂疑惑：“可以聽到嗎？”怎么沒聲音了？

“小月亮，你再說一遍，”亓三叔的嗓子干澀得厲害，幾乎不像自己的聲音，“這種事……開不得玩笑?！?

“三叔，你是了解我的，沒有一半以上的把握，我是不可能給您打這個電話的?！必翗返恼Z氣急切起來，語速加快，“我感覺這次……就是他了，他跟您年輕時候長得很像，那雙眼睛簡直跟三嬸年輕時候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?！?

“您之前見的那些孩子我也見過，沒有一個人比他更像您和三嬸了。”

亓樂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觀察和判斷飛快地說了一遍，聲音因?yàn)榧佣⑽l(fā)顫。

亓三叔靠著冰冷的墻壁，緩緩閉上眼睛。

亓樂描述的每一個字，都像錘子一樣砸在他心上。

他可憐的歲歲，被保姆拐走的時候還不滿周歲?。?

小嬰兒咧著粉嫩的牙床沖他咯咯笑的場景清晰地浮現(xiàn)在眼前，仿佛就發(fā)生在昨天。

亓三叔以為自己找孩子已經(jīng)找到麻木了，實(shí)則是疼怕了，但只要傷疤沒有愈合，又怎么會有麻木的一天呢？

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，攥著話筒的手指因?yàn)橛昧Χ枪?jié)泛白，手背上青筋虬起。

希望像荒原上的野火，被這些話猛地點(diǎn)燃，瘋狂地竄動起來，燒得他五臟六腑都滾燙。

可與此同時，一種更深重的恐懼也攫住了他。

萬一只是一個巧合呢？

萬一又是空歡喜一場呢？

亓樂和沈知行到底是小輩，僅憑他們的判斷……可靠嗎？

巨大的期待和巨大的恐懼在他胸腔里猛烈地沖撞著，讓他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，只有沉重的呼吸聲透過電流，傳到電話那頭。

“三叔，我知道您和三嬸期待歲歲期待的太久了，”亓樂等了片刻，又說道：“從前一陣開始，我就一直在給您打滯留報(bào)告，就是因?yàn)榘l(fā)現(xiàn)了那個孩子?！?

“您還在聽嗎？”

“……在聽?！必寥褰K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只是沙啞得厲害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強(qiáng)迫自己冷靜下來，不能自亂陣腳。越是這種時候，越要穩(wěn)住。

亓樂接著說道：三叔，歲歲那時候太小了，我也沒見過，您還記得他身上有什么胎記之類的嗎？”

亓三叔沉吟片刻：“歲歲左手的手腕內(nèi)側(cè)有一小塊白色胎記，有點(diǎn)像蝴蝶，那胎記淺，不仔細(xì)看根本發(fā)現(xiàn)不了?！?

“當(dāng)時接生的大夫還說，這是給孩子留的記號，以后丟不了，沒成想……”后面的話沒說完，就被一陣壓抑的咳嗽蓋了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