亓三叔的腳步有些沉重,都怪他的演技太過拙劣,被歲歲看出了破綻。
他甚至來不及問一句,這些年他是怎么過來的,來不及說一聲,不是爸爸媽媽不要你,爸爸媽媽很愛你。
自打那天后,亓樂和沈知行像是跟誰較上了勁,又或許是亓三叔的沉默刺激了他們,往大雜院送東西送得越發(fā)勤快,花樣也越來越多。
今天是一整扇新鮮的豬排骨,肥瘦相間,看著就誘人;明天是幾大包難得一見的高級糖果和印著外文的巧克力;后天又變成了嶄新的勞動布工作服和厚實的棉襪,一看就是給干活的人準備的;甚至還有搪瓷缸子、新暖水瓶……
哪樣不要錢?哪樣不要票?
這手筆,這架勢,徹底把大雜院給震住了。
先前那點因為亓樂糾纏不清而產生的排斥和嘀咕,在這些實實在在的硬通貨面前,漸漸變了味。
連胖子一邊吭哧吭哧地幫著把東西搬進倉庫,一邊都忍不住砸吧著嘴,偷偷跟眼鏡嘀咕“眼鏡,你說這亓家……到底是干啥的?。窟@也特闊氣了,一般人家哪經得住天天這么送啊?!?
他往廚房瞥了瞥,又惦記上了前幾天那扇油光水滑的排骨,小聲補充道:“其實,要是聽哥真能認下這門親戚……好像也挺不賴的,咱兄弟們也能跟著沾點光,改善改善伙食……”
話沒說完,眼鏡就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,壓低聲音罵道:“吃吃吃,你就知道吃!”
“一看見好吃的你腦子就扔糞坑里了?聽哥是那見錢眼開的人嗎?他要是真因為這些玩意兒就點頭了,那不成……不成那啥了?”
他一時想不起合適的詞,但意思很明顯。
胖子被踹得齜牙咧嘴,也自知失,訕訕地摸了摸后腦勺:“我就是頭腦發(fā)昏了,說的話不算數,要是我再說你就抽我大嘴巴?!?
眼鏡表情嚴肅,“胖子,這件事沒你想得那么簡單?!?
“咋了?”胖子吞了吞口水。
“我覺得他們可不像是認親戚,反倒像是……認兒子?!毖坨R說出自己的推測:“尋常人家就算是遇到多年未見的親戚,犯得著這么低聲下氣的嗎?”
“還有上次那個大叔,我就說咋看著臉熟,仔細想想,那眉眼之間可不就和聽哥一樣嗎!”
胖子倒吸一口冷氣:“你這么一說,我倒是明白了?!?
“咱兄弟幾個風里來雨里去,全靠討飯活下來,現(xiàn)在聽哥好模好樣的長大了,他們又來認親了,哪兒有這種便宜事啊。”
眼鏡推了推胖子:“這些事咱們心里清楚就行了,千萬不能往外說?!?
“反正聽哥說過了,他們送東西,咱們就收著,但是絕對不能因為這點零碎好處讓人看低了,你得知道,咱們是聽哥這邊的,不能給他丟人。”
“放心,我心里有數?!迸肿狱c頭。
話是這么說,但看著那些堆滿墻角、日常生活中實實在在能用上的好東西,要說心里沒點波動,那也是假的。
只是眼鏡更清醒,知道什么東西能拿,什么立場不能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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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宋,跟我來一下?!眳侵魅斡H自來采購科走了一趟,他嚴肅的表情瞬間讓辦公室歡快的氣氛凝固。
宋書意跟著吳主任走進辦公室時,心里還在琢磨是不是哪里的工作出現(xiàn)了紕漏,直到她看見辦公桌旁坐著的男人,腳步猛地頓住。
男人劍眉星目,高挺的鼻梁上是一雙鋒利的眼眸,唇角微微下撇,是常年表情嚴肅的自然反應。
宋書意見到亓三叔的第一眼就認出了他和季聽酷似的容貌。
吳主任指了指對面的椅子,“小宋,坐,這位是京北來的亓團長,說是有些事情要向你了解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