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陪亓三叔下去了?!鄙蛑姓Z氣平淡。
“哦?!绷_明亮點點頭,狀似無意地感嘆,“唉,唐阿姨太不容易了,盼了這么多年,好不容易有了消息,還沒見到歲歲?!?
“亓叔叔也是難,找到了人,偏偏是這么個情況,我聽說那孩子,好像對亓叔叔很有意見?”
他不動聲色的試探,眼神里滿是真誠的同情和擔憂,仿佛完全是在為亓家操心。
沈知行抬眼看他,目光平靜無波,像是沒聽出他話里的試探,只是淡淡地反問了一句,問題卻精準地跳出了羅明亮預設的軌道:“亓三叔找到歲歲的事,是唐阿姨告訴你的?”
羅明亮心里猛地一咯噔,臉上那副恰到好處的茫然立刻浮現(xiàn)出來,演技無懈可擊:“對啊,不然我哪能知道?但是唐阿姨當時情緒太激動了,說著說著就……”
“可把我嚇壞了,知行,你怎么會這么問?”
他甚至還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點被誤解的受傷,
沈知行深深看了他一眼,沒再追問,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,仿佛剛才真的只是隨口一提。
羅明亮心里卻瞬間拉響了警報,后脊梁竄起一絲寒意,心中暗罵沈知行不好對付,一個紈绔子弟而已,也配質(zhì)問他?
這個沈知行平時是插科打諢的一把好手,可偶爾流露出的敏銳,卻總讓他覺得有點捉摸不透,看來在他面前,要更謹慎一些才行。
不過沒關系,只要亓家人還信任他心疼他就夠了。
他的目光不經(jīng)意地瞟向唐錦云房間緊閉的房門,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和算計。
剛才聽亓叔叔那意思,亓歲歲似乎對亓家排斥得厲害,可能壓根就不想認這門親?
這倒是有點出乎他的意料,不過這樣也好,局面越僵,矛盾越深,對他越有利。
他倒要看看,面對一個抗拒一切的兒子,和一個可能因失望而再次崩潰的妻子,亓叔叔這場遲來了二十年的團圓戲要怎么唱下去。
說不準到時候還是要靠他這個懂事的戰(zhàn)友遺孤來“主持大局”才行。
現(xiàn)在早已過了飯點,招待所的廚房熄了火,要想吃點什么是要自己額外出錢的。
考慮到妻子和羅明亮正在長身體,亓信中點了幾樣家常小炒,又特意要了一份溫熱的醪糟雞蛋,想著妻子醒來后可以甜甜嘴。
房間內(nèi),唐錦云睡得并不安穩(wěn),藥物強制壓下了身體的劇烈反應,卻壓不住潛意識里的驚濤駭浪。
她的眉頭緊緊蹙著,嘴唇無聲地囁嚅,像是在夢中仍在與人爭辯,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亓信中輕手輕腳地用溫水浸濕毛巾,小心地替她擦拭。
唐錦云醒來后的精神不太好,被亓信中哄著才喝了半份醪糟雞蛋。
“信中,你給我講講歲歲的事吧,我想聽。”
她半倚在床頭,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婉。
亓信中回想著為數(shù)不多的幾次見面和宋書意曾說過的話,一點一點向妻子描繪著兒子的樣貌和過去。
他正猶豫要不要把歲歲經(jīng)歷的苦難也一并告訴妻子,就聽到唐錦云說:“我們不是稱職的父母,如果歲歲生在普通家庭,是不是就不會吃這么多苦了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