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山城已經(jīng)飄起冷意,宋家院子里卻蒸騰著熱氣――青石板上擺著三口水缸,周愛梅正彎腰往缸里撒粗鹽,宋老二挽著袖子,把剛從地里拔的蘿卜往石板上碼,蘿卜纓子還沾著濕泥,透著新鮮的土氣。
“娘,這缸蘿卜夠不夠?”宋書意抱著一捆白菜走過來,鼻尖凍得發(fā)紅?!拔腋舯诶顙饟Q了兩棵,她要咱去年腌的辣椒,說今年沒曬夠?!?
周愛梅直起身捶了捶腰,看著滿院的蘿卜、白菜,眉頭卻皺起來:“鹽不夠了?!?
她掏出布兜里的鹽袋,倒過來抖了抖,只掉出幾粒鹽渣,“早上數(shù)著票去供銷社,說鹽票緊張,每人只給二兩,這點鹽腌半缸蘿卜都不夠?!?
宋老二手里的蘿卜“咚”地砸在石板上:“這咋整?去年腌了三缸菜,冬天燉土豆、配玉米糊糊都靠它,今年鹽不夠,菜放不了幾天就得壞!”他說著往巷口望了望,“早知道上次跟車隊去縣城,就該多換點鹽票,現(xiàn)在說啥都晚了?!?
宋書意也急了――六十年代的鹽是憑票供應(yīng)的硬通貨,供銷社一旦限量,想多買都沒轍。她剛想說話,就聽見院門口傳來自行車鈴響,季聽推著車走進來,車把上掛著個布包,里面鼓鼓囊囊的。
“嬸子,書意,忙著呢?”季聽把車停好,看見院里的水缸和滿地蔬菜,立馬明白過來,“這是腌冬菜?”
周愛梅嘆著氣把鹽不夠的事說了,宋老二在旁邊補充:“可不是嘛,鹽票就這么點,今年冬天怕是要斷了咸菜吃?!?
季聽摸了摸口袋,從里面掏出張皺巴巴的鹽票,還有一小袋鹽:“我這兒有半斤鹽票,還有上次跑鄰縣,供銷社李主任多給的二兩鹽,先湊合用。”他把鹽票和鹽遞過去,又補充道,“我認識供銷社的庫房老張,下午我去趟供銷社,看看能不能再勻點,他跟我爹以前是戰(zhàn)友,說不定能通融。”
“真的?”周愛梅眼睛一亮,接過鹽袋打開,粗鹽粒泛著白花花的光,“那可太謝謝小季了!這鹽要是能弄來,今年冬天的菜就有著落了?!?
宋書意也松了口氣,拉著季聽的胳膊:“你可別勉強,要是不好弄就別去了,咱們少腌點,省著吃也夠。”她知道季聽不愛求人,就算是熟人,也怕他為難。
“放心,老張人好,上次我?guī)退捱^自行車,這點忙他肯定肯幫?!奔韭犘χ嗔巳嗨念^發(fā),轉(zhuǎn)身往院外走,“我現(xiàn)在就去,早去早回,別耽誤了腌菜?!?
看著季聽的自行車消失在巷口,宋老二拍了拍大腿:“還是小季有辦法!上次我跟他說想買膠鞋,他立馬就托人弄來了,這次鹽的事,肯定沒問題?!?
周愛梅沒說話,只是把季聽給的鹽倒進缸里,又往宋書意手里塞了塊紅薯:“你去灶房把紅薯蒸上,等小季回來,讓他吃塊熱乎的,外頭冷?!?
宋書意應(yīng)著去了灶房,剛把紅薯放進蒸鍋,就聽見院門口傳來王嬸的聲音:“愛梅啊,你家有鹽嗎?我家鹽沒了,供銷社又限量,孩子爹明天要去工地,沒咸菜下飯可不行。”
周愛梅連忙迎出去,把剛倒出來的鹽勻了小半碗給她:“王嬸,你先拿著用,下午小季去供銷社弄鹽,弄來再給你多勻點?!?
王嬸接過鹽,感激得不行:“哎喲,真是謝謝你們!我家還有剛曬的蘿卜干,待會兒給你送點,配粥吃正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