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日頭偏西時，季聽推著自行車回來了，車把上掛著兩個鹽袋，還有一張半斤的鹽票?！袄蠌埥o勻了一斤鹽，還多給了張鹽票，說下次要是不夠，再找他?！彼邀}遞給周愛梅，額角還帶著汗，“路上碰見賣白菜的，順便買了兩棵，比咱地里的嫩?！?

周愛梅接過鹽袋，笑得合不攏嘴：“這可太好了！小季，快進(jìn)屋歇會兒，書意給你蒸了紅薯，熱乎著呢?！?

正說著，王嬸端著一碟蘿卜干走過來，看見季聽手里的鹽袋，連忙說：“小季回來了？這鹽要是夠，給我勻二兩就行，我用蘿卜干跟你換。”

季聽笑著擺手：“不用換，嬸子您拿著用，下次不夠再跟我說?！?

王嬸不肯，硬把蘿卜干塞給宋書意：“這蘿卜干是我曬的，沒放多少鹽，配粥吃正好，你們一定要收下?！?

院子里頓時熱鬧起來，宋老二負(fù)責(zé)洗蘿卜，周愛梅撒鹽，宋書意幫忙把腌好的蘿卜往缸里碼，季聽則在旁邊幫忙搬水缸，王嬸也留下來搭手，時不時跟周愛梅聊兩句家常。

夕陽落在院墻上，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。粗鹽粒撒在蘿卜上，發(fā)出“沙沙”的聲響，混合著大家的笑聲，飄得滿巷都是。宋書意看著季聽彎腰搬水缸的背影，心里暖暖的，在這個物資緊張的年代，有家人的陪伴，有鄰里的互助，還有季聽在身邊，就算冬天再冷，也覺得滿是暖意。

等腌完最后一缸菜，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周愛梅留季聽吃飯，端上蒸好的紅薯，還有剛腌的蘿卜條，撒了點香油，脆生生的，很下飯。季聽吃著紅薯，聽宋老二說下次跑車隊要帶點咸菜，笑著答應(yīng)：“到時候我把缸里的咸菜裝兩罐，路上餓了，就著貼餅子吃?！?

宋書意坐在旁邊，給季聽夾了塊蘿卜條：“你多吃點，這蘿卜條脆得很，冬天配玉米糊糊最好吃?！?

腌菜的事也正式提上了日程，井水浸過的蘿卜帶著涼沁的水汽，在陽光下泛著白生生的光，她擦得仔細(xì)，連蘿卜須子縫里的泥都沒放過：“這蘿卜得擦干凈了，不然腌出來會發(fā)苦?！?

宋書意蹲在旁邊，手里捧著個陶盆，正把擦好的蘿卜切成條。她切得勻，每條都差不多粗細(xì)，蘿卜條落在盆里“噠噠”響：“娘，今年的蘿卜比去年的水靈，是不是井水泡得久了？”

“是今年雨水好，地不旱?！?

周愛梅直起身捶了捶腰，瞥見院門口探進(jìn)來的腦袋，笑著喊，“小季來了？快進(jìn)來，正好幫著搬白菜?！?

季聽推著自行車走進(jìn)來，車后座綁著兩捆干花椒，是他托車隊跑縣城的兄弟捎的：“嬸子，聽說您要腌菜，我從縣城帶了點花椒，腌蘿卜時撒點，香。”他把花椒遞過去，又?jǐn)]起袖子，“白菜在哪？我來搬。”

“在東墻根下晾著呢，得先控控水。”周愛梅指著墻根那排碼得整整齊齊的白菜，葉子上還帶著晨露，“你小心點搬，別碰掉太多葉子，留著還能做白菜團(tuán)子?！?

季聽?wèi)?yīng)著，彎腰抱起兩棵白菜往院中央的大缸走。他力氣大，一次能抱四棵，腳步穩(wěn)當(dāng)，葉子都沒晃掉幾片。宋老二從外面回來，手里拎著個布口袋，一進(jìn)門就嚷嚷：“娘，供銷社今天有粗鹽！我排了半個鐘頭隊，搶了五斤！”

“你這孩子，慢著點，別撒了?！敝軔勖愤B忙迎上去，接過布口袋掂了掂，眉頭卻皺了皺，“不夠啊，今年腌的蘿卜和白菜多，最少還得三斤鹽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