試吃成功帶來的興奮只持續(xù)了很短的時間，宋書意很快冷靜下來。她深知任何超出計劃經濟的個人商業(yè)嘗試都如同走鋼絲，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。她必須把每一個環(huán)節(jié)都考慮得滴水不漏。

第一步是優(yōu)化和穩(wěn)定“產品”。接下來的幾天，只要一有空閑，宋書意就躲在宿舍或家里，利用空間里有限的資源和從黑市零敲碎打換來的材料，反復試驗她的“火鍋底料”。她嘗試減少昂貴香料的用量，用本地更常見的干辣椒替代一部分川椒，調整花椒的比例以平衡麻度與成本，甚至試著加入炒香的豆瓣醬和豆豉來增加醇厚感，減少對稀缺香料的依賴。每一次試驗都小心翼翼，產生的少量成品要么自己嘗掉，要么分給絕對信任的姜寶珠和方愛君品評，廢棄物則務必徹底處理干凈，不留絲毫痕跡。

經過多次調整，她終于確定了一個相對穩(wěn)定、味道尚可、且成本在可控范圍內的“簡化版”底料配方。雖然比不上她記憶中正宗火鍋的復雜層次，但在物質匱乏的年代，其鮮明的麻辣咸香和御寒暖身的特性，已經足夠形成賣點。

接下來是尋找“中人”。運輸隊王隊長確實是個人選，但宋書意沒有貿然行動。她先是通過哥哥宋老二，以“感謝王隊長以前對季聽和大家的照顧”為名，給王隊長家送了點自家腌的咸菜和幾個雞蛋，算是重新拉近關系，順便觀察王隊長近況和口風。閑聊中得知，王隊長有個遠房表親在國營飯店后廚當幫工，雖然不是大師傅，但也能說上幾句話。

宋書意覺得這是個機會，但還不夠直接。她需要更穩(wěn)妥的橋梁。

機會在一個周末的傍晚悄然來臨。宋書意被吳主任叫去辦公室加班整理一批緊急調撥的農資報表，結束時天色已晚。吳主任看她一個女同志走夜路不安全，正好他要去城東親戚家一趟，便用單位的自行車捎了她一段。路過國營飯店后巷時，宋書意眼尖地看到飯店后門開著，一個穿著油漬圍裙、身材微胖的老師傅正蹲在門口，就著昏暗的燈光，皺著眉頭擺弄一個似乎卡住了的壓面機，嘴里還不住地嘟囔抱怨。

吳主任也看到了，隨口說了句：“喲，老馬這是又跟機器較上勁了。這老師傅，手藝沒得說，就是脾氣倔，跟這鐵疙瘩似的?！?

宋書意心中一動，狀似無意地問：“吳主任，您認識這位大師傅？”

“認識，國營飯店的紅案頭把交椅，馬德昌師傅。他做的紅燒肉和辣子雞，那可是一絕。就是人有點軸，不太會來事兒，不然早調去市里接待處了?！眳侵魅涡Φ?，“怎么，饞肉了？可惜這會兒飯店早打烊了?！?

宋書意笑了笑沒接話，心里卻飛快地盤算起來。手藝好、脾氣倔、不太會鉆營……這樣的老師傅，或許對能提升手藝、帶來變化的新東西感興趣，也可能因為性格不那么圓滑，反而在某些方面更好溝通？

她默默記下了馬德昌師傅的樣子和吳主任無意中透露的信息。

幾天后，宋書意通過姜寶珠的關系,輾轉打聽到馬師傅每周三下午休息，有時會去文化宮旁邊的茶館聽人說評書。

到了周三，宋書意提前請了一會兒假，換上一身半舊但干凈的棉襖，挎著個布包，里面用好幾層油紙和鋁飯盒，嚴嚴實實地裝著一小份她最新炒制、已經凝固成塊的簡化版火鍋底料，以及一小包曬干的本地辣椒和幾顆花椒作為“樣品”。她沒讓姜寶珠和方愛君跟著，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