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汪!汪汪!”身后的犬吠聲陡然清晰,像一盆冰水,兜頭澆在兩人滾燙的神經(jīng)上。
鄧振華猛地回頭,那張混合著泥污和絕望的臉,因為這個聲音而劇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他們追上來了!”
他嗓子里擠出的聲音又尖又細。
陳鋒沒有回頭。
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腳下那片深不見底的的水面上。
風從崖底卷上來,吹得他額前的碎發(fā)胡亂飛舞,也讓他滾燙的大腦冷靜了幾分。
跑,是肯定跑不掉了。
左右都是絕壁,唯一的退路已經(jīng)被堵死。
現(xiàn)在,他們就像是被逼到棋盤角落的兩個小卒子,前面是萬丈深淵,后面是過河的兵。
鄧振華一把拽住陳鋒的胳膊,手指因為用力而捏得發(fā)白,聲音里帶著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瘋狂?!袄详悾「麄兤戳?!咱倆一人換一個,夠本!換兩個,血賺!”
陳鋒沒有理會他的豪壯語,只是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,示意他冷靜。
然后,他伸出手指,指向了腳下的懸崖?!疤?。”
一個字,輕飄飄的,卻像兩記重錘,狠狠砸在鄧振華的耳膜上。
他臉上的悲壯瞬間凝固,然后慢慢轉(zhuǎn)為一種極致的錯愕。
他順著陳鋒的手指,機械地低頭看了一眼那至少有十米高的懸崖,又看了看下面那片被晨霧籠罩,顯得陰森而冰冷的湖水。
喉結(jié)上下滾動了一下,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。
“你……說啥?”
“我說,跳下去。”
陳鋒重復了一遍,語氣沒有絲毫波瀾,仿佛在說“我們?nèi)ナ程贸燥垺币粯悠匠!?
鄧振華徹底懵了。他像看一個怪物一樣看著陳鋒,足足三秒,才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那聲音因為震驚而拔高了八度,直接破了音。
“你瘋了?!這是跳傘嗎?!這他媽是跳崖!從這兒下去,跟從樓上往下跳,直接拍水泥地上有什么區(qū)別?!”
“有區(qū)別?!?
陳鋒終于轉(zhuǎn)過頭,正視著他,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,沒有一絲玩笑的成分,“拍水泥地上,是十死無生。跳下去,最多重傷?!?
他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,也更冷了?!昂竺婺菐腿?,現(xiàn)在想把咱們倆生吞活剝了。你覺得,被他們抓住,咱們倆的下場會比從這跳下去好?”
鄧振華不說話了。
他不是傻子,他知道陳鋒說的是事實。
敲掉了人家的團政委,被人攆了十幾個小時,還搭上了一整個追蹤小隊和幾條軍犬的精力。
現(xiàn)在被抓住,對方不把他們倆當成出氣筒,把他們折騰個半死才怪。
可……道理是這個道理。
看著腳下那令人頭暈目眩的高度,腿肚子還是忍不住地轉(zhuǎn)筋。
這可比萬米高空跳傘嚇人多了。
跳傘,好歹背上有個能救命的包。
現(xiàn)在呢?背后只有一身被汗水浸透的破衣服。
“汪!汪汪汪!”犬吠聲已經(jīng)近在咫尺,甚至能聽到樹林里傳來的、追兵們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。沒時間了。
陳鋒不再猶豫。
他迅速脫下身上的作戰(zhàn)服外套,將自己的95式步槍和鄧振華的85狙緊緊地捆在一起,然后把這個沉重的步槍包斜背在自己身上。
“聽著!”
他一把抓住鄧振華的肩膀,盯著他的眼睛,語速極快,“一會下去,什么都別想!抱頭,身體繃直,像根釘子一樣扎進水里!腳先進水!記住了沒?!”
鄧振華還處于天人交戰(zhàn)中,只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。陳鋒深吸一口氣,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越來越近的追兵。
“鴕鳥!帶我飛一次!”
”什么?“陳鋒不再有任何遲疑,拉著鄧振華,從斷崖的邊緣一躍而出,毫不猶豫地撲向了那片深邃的湖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