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,演習結(jié)束的哨聲,終于吹響。
一輛軍用吉普停在原始森林的邊緣,卷起一陣塵土。偵察連的指導員和吳啟華并排站著,眺望著那片了無生機的密林。
“演習一結(jié)束,信息屏蔽剛解除,我就收到了那倆兔崽子的消息?!眳菃⑷A抱著胳膊,難得地沒有黑著臉,“坐標就在這??礃幼印钦嫱^來了?!?
指導員扶了扶眼鏡,有些擔憂:“都一個禮拜了,也不知道人怎么樣了?!?
話音剛落,不遠處的林子里,兩道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。與其說是走,不如說是挪。
指導員瞇了瞇眼,看清來人后,嘴巴慢慢張大。
“嚯!那是……陳鋒和鄧振華?”
等兩人走到近前,指導員和吳啟華臉上的表情,都凝固了。
那哪里還是兩個兵,分明就是兩個剛從土里刨出來的野人。
頭發(fā)亂得像鳥窩,上面還粘著枯葉和不知名的草屑。
臉上黑一道黃一道,被泥污和煙灰糊得看不出本來面目。
身上的作戰(zhàn)服已經(jīng)成了布條裝,一條一條地掛在身上,勉強能遮住身體,露出下面被劃得傷痕累累的皮膚。
兩個人瘦得兩頰都凹了下去,眼窩深陷,只有那雙眼睛,還亮得嚇人,像黑夜里的兩盞小燈。
一陣風吹過,指導員甚至聞到了一股混合著汗臭、煙火氣和某種野獸毛皮的復(fù)雜味道。
“噗!”
指導員第一個沒繃住,一口氣笑噴了出來。他想忍,可肩膀一抽一抽的,怎么也停不下來。
“哈哈哈哈!不……不好意思!我……我實在沒忍住!哈哈哈哈!”
吳啟華的臉也憋得通紅,嘴角瘋狂上揚,最后干脆扭過頭去,肩膀劇烈地抖動著。
陳鋒和鄧振華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那張“慘不忍睹”的臉上,看到了自己的模樣。
兩人默默地嘆了口氣,認命了。
鄧振華有氣無力地開口,嗓子啞得像破鑼:“指導員,班長,能先給口吃的嗎?再笑下去,我怕我倆就地升天了。”
“對對對!上車!”指導員好不容易止住笑,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淚花,趕緊拉開車門。他看著兩人,想說點什么,可話到嘴邊,又變成了一陣壓抑不住的笑聲。
“你倆這次……干得不錯!噗……哈哈哈!不好意思,我再緩緩……”
這次演習,偵察連雖然最后還是被判定失敗,但戰(zhàn)果卻出人意料。
正是因為陳鋒和鄧振華誤打誤撞地把飛虎團的政委給“斬首”了,導致飛虎團的指揮系統(tǒng)出現(xiàn)了一瞬間的混亂和巨大的兵力調(diào)動。
這個寶貴的窗口期,讓原本已經(jīng)陷入重圍的偵察連主力,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口子,跑掉了大半。
雖然最后還是沒能完成穿插任務(wù),但至少沒被人家包了餃子,落地成盒。
指導員一邊笑,一邊從后座拿了水和壓縮餅干遞給他們。
“飛虎團那邊都瘋了!聽說他們的團長在指揮部里拍桌子,說要把你倆抓到,不扒層皮都對不起他那‘陣亡’的政委!”
陳鋒接過餅干,狠狠地咬了一大口,含糊不清地說道:“他該謝謝我倆。要不是我們,他哪有機會軍政一把抓!”
“噗――”指導員剛喝進嘴里的一口水,直接噴了出來。
就連一直憋著笑的吳啟華,也終于忍不住,發(fā)出了“嗬嗬”的笑聲。
他走到陳鋒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圈,那眼神里,除了看好戲的笑意,還多了些別的東西。
“行啊,陳鋒?!眳菃⑷A伸手,在他肩膀上不輕不重地錘了一下,“以前怎么沒發(fā)現(xiàn),你小子這么能折騰?”
陳鋒正擰開水瓶,聞只是笑了笑,沒說話,仰頭灌了一大口。
冰涼的水滑過干涸的喉嚨,讓他舒服得長出了一口氣。
活過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