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是?”范天雷終于被他這個出其不意的“是”給問得頓了一下。沒想過后果,回答“是”?想過后果,也該回答“是”?這小子簡直就是個滾刀肉。
“報告首長,是想過。”陳鋒終于多說了兩個字,表情卻依舊嚴肅。
“哦?”范天雷的興趣更濃了,“說說看,怎么想的?”
“報告里寫了。”陳鋒簡意賅。
那意思就是:我不想跟你廢話,自己看報告去。
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范天雷看著眼前這個油鹽不進的年輕人,第一次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談話技巧,遇上了一堵密不透風的墻。
他以前遇到的那些兵,要么緊張得說不出話,要么就是急于表現(xiàn),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。像陳鋒這樣,用最標準的軍人姿態(tài),說著最噎人的話,他還真是頭一回見。
他忽然笑了,這次不是那種公式化的笑,而是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,覺得有趣。
“小子,你是不是覺得,我是來找你麻煩的?”
“不是?!?
“那你這是什么態(tài)度?”
“報告首長,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,您問,我答?!标愪h回答得一本正經(jīng)。
范天雷被他噎得啞口無,指著他,想說點什么,最后卻化作一聲哭笑不得的嘆息。
“行,你有種?!彼酒鹕?,走到窗邊,背對著陳鋒,“今天在街上,為什么要對那個長頭發(fā)的動手?”
“報告首長,情況緊急,我認為他是同伙?!?
“判斷依據(jù)呢?”
“受害者在追,他在幫著追,我認為這是一種迷惑警察的戰(zhàn)術(shù),目的是分散注意力,好讓真正的‘賊’跑掉?!标愪h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。
范天雷轉(zhuǎn)過身,定定地看著他。
陳鋒與他對視,眼神沒有絲毫閃躲。
半晌,范天雷搖了搖頭,失笑道:“你這個腦回路……真是清奇?!?
半天陳鋒都沒反應。
范天雷徹底沒脾氣了。他算是看出來了,這小子就是茅坑里的石頭,又臭又硬。
不對,他甚至都不臭,他就是硬,純粹的硬。你用什么話術(shù),什么技巧,砸上去都只有一個結(jié)果――把自己手給硌疼了。
“行了,你走吧?!狈短炖讚]了揮手,像是趕蒼蠅一樣。他感覺再跟這小子聊下去,自己今天晚上得少吃一碗飯。
“是!”
陳鋒站起身,沒有絲毫拖泥帶水,敬了個禮,轉(zhuǎn)身就走。
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手的時候,范天雷的聲音從身后悠悠傳來。
“陳鋒?!?
陳鋒的動作停住,轉(zhuǎn)身。
“有沒有興趣,去狼牙?”范天雷的臉上,又掛上了那種招牌式的、老狐貍一般的笑容,“來我這,保證比你在偵察連,有更廣闊的天地?!?
這才是真正的目的。
陳鋒心里冷笑一聲。前面鋪墊了半天,原來坑在這兒等著呢。
他看著范天雷,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軍姿之外的表情,那是一個有些靦腆,又帶著幾分真誠的笑容。
“報告首長?!?
“嗯?”范天雷以為他動心了。
“我們連長說了,防火防盜,防范狼牙?!?
說完,他拉開門,在范天雷那張瞬間凝固的臉上,一步跨了出去,順手還把門帶上了。
狼牙當然是要去的,但是絕對不能跟范天雷玩!
走廊里,何晨光和王艷兵還在大眼瞪小眼??吹疥愪h出來,王艷兵“噌”地一下就站了起來,剛想說什么,卻看到陳鋒徑直從他面前走了過去,連個眼神都沒給他。
“哎!你……”
王艷兵的話被走廊盡頭傳來的一聲巨響打斷了。
“砰!”
那聲音,像是有人用拳頭狠狠砸了一下桌子。
緊接著,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拉開,范天雷黑著一張臉站在門口,沖著陳鋒已經(jīng)消失的背影吼道:“臭小子!你給我等著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