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河水像無數(shù)根鋼針,瞬間刺透了作訓(xùn)服,扎進(jìn)每一個毛孔里。
陳鋒打了個哆嗦,不是因為冷,而是身體在極度疲憊下,對外界刺激最本能的痙攣。
他咬著牙,將步槍死死地綁在背囊上,一頭扎進(jìn)了黑沉沉的河水里。
剛開始的幾十米,他還游刃有余。
可隨著距離的拉長,身體里的那點余溫被河水迅速抽干,四肢開始變得僵硬沉重。
那根圓木像是還壓在他的肩膀上,每一次劃水,肩胛骨都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他感覺自己不是在游泳,而是在一塊巨大的、正在緩緩下沉的水泥里掙扎。
眼前的景象開始出現(xiàn)重影,對岸那模糊的輪廓,像是永遠(yuǎn)也無法抵達(dá)的海市蜃樓。
“咕咚。”
他沒控制住,嗆了一大口水。
冰冷渾濁的河水灌進(jìn)鼻腔和喉嚨,那股土腥味和窒息感,讓他大腦瞬間一片空白。
身體的求生本能開始壓倒意志,四肢的動作變得雜亂無章,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開始下沉。
完了。
這個念頭,像一顆冰冷的石子,沉入他意識的深潭。
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被那股無形的力量拖入河底時,后背的背囊猛地被人拽了一下。
力道不大,卻像一道電流,瞬間擊穿了他混沌的意識。
就這一把,陳鋒猛地清醒過來。
他劇烈地咳嗽著,將口鼻里的水噴出去,重新調(diào)整呼吸,奮力將頭探出水面。
一張笑呵呵的臉出現(xiàn)在他旁邊,是史大凡。他游得不快,但節(jié)奏異常平穩(wěn),像一頭水獺。
“謝了!”陳鋒吐掉嘴里的水,聲音嘶啞。
史大凡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晃眼?!皯?yīng)該的,我本來就是干這個的!”
陳鋒沒再說話,只是默默點了點頭,重新調(diào)整劃水的節(jié)奏。
史大凡那一拽,不僅是把他從下沉的邊緣拉了回來,更重要的是,把他那根快要繃斷的神經(jīng),重新接上了。
他開始明白,地獄周最難熬的,不是體能的極限,而是意志力被一點點消磨殆盡時的那份絕望。
身體的潛能就像一口深井,只有用意志這根繩索,才能把里面的水一點點吊上來。剛才,他的繩索斷了。
好不容易,當(dāng)腳下的水流變得平緩,能踩到堅實的河底時,很多人已經(jīng)站不穩(wěn)了,是被戰(zhàn)友半拖半拽弄上岸的。
他們癱在滿是鵝卵石的河灘上,像一群被沖上岸的死魚。
下午的陽光透過云層,懶洋洋地灑在他們身上,卻帶不來一絲暖意。
高大壯看著這群狼狽不堪的家伙,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,只是點了點頭?!昂?!不錯!現(xiàn)在回去!”
回去?
這兩個字,像兩記重錘,砸在每個人的天靈蓋上。
所有人都懵了,他們下意識地回頭,看向那條剛剛才拼了命游過來的、寬闊的河面。
還要再游回去?
鄧振華的臉,瞬間變得比河水還白。他張著嘴,想哀嚎,卻發(fā)現(xiàn)喉嚨里干得發(fā)不出一點聲音。
高大壯似乎看穿了他們的心思,嘴角扯出一個冷酷的弧度。“不是原路返回,我們換一條路。”
眾人聞,心里那塊懸著的巨石,非但沒有落下,反而懸得更高了。
換路,意味著他們要繞過這條河,走更遠(yuǎn)的山路。
沒有反抗,也沒有質(zhì)問。
因為誰出現(xiàn)反抗和質(zhì)問意味著自己已經(jīng)撐不住了!
所有人都默默地從地上爬起來,互相攙扶著,整理好自己那重得像鐵塊的裝備,邁開了已經(jīng)麻木的雙腿。
回去的路,雖然繞遠(yuǎn)了,但總距離確實比來時短了一些。可對于這群身體早已被榨干的人來說,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山火海之上。
陳鋒跟在隊伍里,機(jī)械地邁著步子。
他感覺不到腿的存在,也感覺不到肩膀的酸痛,整個人都進(jìn)入了一種奇妙的“靈魂出竅”狀態(tài)。
他甚至有閑心觀察周圍的景色,看著太陽一點點西沉,把天邊的云彩染成一片悲壯的血紅色。
等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回營地時,天已經(jīng)徹底黑了。
操場上,那幾盞探照燈又亮了起來,將他們一個個如同泥猴般的身影,照得無所遁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