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傷勢，考核肯定是進行不下去了。

陳鋒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密不透風的樹冠，陽光都很難穿透下來，在這里，信號彈打出去，跟放個屁沒什么區(qū)別，根本不會有人看到。

他不再猶豫，伸手抓住那人的胳膊，用力一拉。

“來！我背你下山！”

那人愣住了，隨即拼命搖頭，想把陳鋒的手甩開：“不行！你快走！別管我！按照規(guī)定，單人行動，不允許合作！你背上我，咱們兩個都得完蛋！”

陳鋒根本不理他，手上加了把勁，直接把人從地上拽了起來，然后身子一矮，轉過去，將那人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，雙腿一發(fā)力，硬是把一個一百好幾十斤的漢子背了起來。

“管他的！”陳鋒的聲音從前面?zhèn)鱽?，因為負重而有些沉悶，但語氣卻斬釘截鐵，“規(guī)定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閉嘴，讓我省點力氣。我?guī)阆律胶螅€得繼續(xù)考核呢！”

“你……”被背在身后的菜鳥還想說什么，可感受到肩膀上傳來的力量和那不容置疑的語氣，剩下的話，全都堵在了喉嚨里。

他趴在陳鋒寬厚的背上，看著那張沾滿油彩和汗水的側臉，眼眶莫名的有些發(fā)熱。

陳鋒調整了一下姿勢，讓背上的人能更穩(wěn)一些，然后深吸一口氣，邁開了腳步。

他放棄了原定的、通往終點的最短路線，轉而選擇了一條記憶中坡度相對平緩、更容易下山的方向。

每一步，都走得異常沉重。背上多了一個人的重量，體力消耗的速度是成倍增加的。沒走多遠，汗水就像小溪一樣，順著他的額頭和鬢角往下淌，浸濕了衣領。

陳鋒就這樣背著人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走。

下山的路，有時候比上山更折磨人。

背上這家伙，少說也有一百六十斤，像一袋滾燙的水泥，死死地壓在他身上。每走一步，陳鋒都感覺自己的膝蓋在發(fā)出抗議的呻吟，汗水混著油彩，糊住了眼睛，又咸又澀。

“放我下來吧?！北成系男值苈曇艉芴撊?，帶著濃濃的愧疚，“你快走，別管我了。你這樣……我們兩個都得淘汰?！?

“閉嘴！”陳鋒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，腳下又是一個踉蹌，險些滑倒，“再廢話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扔溝里喂野豬？”

他喘著粗氣，調整了一下姿勢，讓那人的傷腿能更舒服一點。

“淘汰就淘汰，總比你小子在這兒爛掉強。再說了，誰說我一定會被淘汰？”

那兄弟不說話了，只是把頭埋得更深了些。

又走了不知道多久，總算到了個開闊地。

陳鋒小心翼翼地將人放下，靠在一塊大石頭上，自己則一屁股坐在地上，胸口像個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。

“陳鋒，謝了，這輩子……”那兄弟看著陳鋒，眼眶通紅，聲音哽咽。

“行了行了，打??！”陳鋒不耐煩地擺擺手，從那人身上摸出信號槍，“大老爺們，別整這些肉麻的，搞得跟生離死別一樣。你先歇著，哥給你放個煙花看看！”

他站起身，檢查了一下信號槍，拉開保險，對著天空扣動了扳機。

“砰！”

一聲悶響，一顆紅色的信號彈拖著長長的尾煙，尖嘯著沖上天空，在灰蒙蒙的林子上空炸開一團刺眼的紅霧。

煙霧在空中久久不散，像一個宣告失敗的印記。

那兄弟看著天上的紅煙，臉上滿是落寞。他知道，自己的選拔，到此為止了。

陳鋒把打空了的信號槍丟還給他，然后擰開自己的水壺，將剩下不多的水，一口氣灌了下去。然后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
“你就在這兒老實等著，很快就有人來‘收尸’了?！?

說完，他轉過身，看了一眼來時的那片、此刻顯得更加深邃幽暗的山林。然后頭也不回地一頭扎進了密林之中，身影很快就被那片墨綠色吞沒。

只留下那個受傷的兄弟，呆呆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，半天說不出話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