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腳下的廝殺聲越來越近,兵刃交擊的鏗鏘、妖獸嘶吼的慘嚎、修士瀕死的痛呼裹著塵土往上涌,連洞壁都似在微微震顫。識海中那道陰冷聲音也跟著越發(fā)急促,每一聲質(zhì)問都像淬了血的鞭子,順著外部的混亂往寧馨道心深處抽:“你聽!這都是你引來的殺劫!再撐下去,不僅你活不成,你的孩子、你護著的那些仙神,全要葬在這里!”
它想趁這內(nèi)外交困的亂局,攪得寧馨道心失守、自亂陣腳。可此刻寧馨腦海中,反倒清晰浮現(xiàn)出方才那幅洪荒衰敗的蒼涼圖景――干涸的天河、枯槁的靈脈、消散的仙魔,那深入骨髓的死寂,比山腳下的廝殺更讓她心驚。
也正因這圖景烙在心底,她原本被蠱惑得微微晃動的道心,反倒如被熔爐重鑄般,一點點凝實起來。外部的廝殺越烈,識海的聲音越急,她眼底的光就越亮,連指尖掐出的血痕里,都透出股不肯低頭的韌勁兒――她要守的從不是一時的安穩(wěn),而是那幅蒼涼圖景絕不重演的未來,這道心,怎會輕易亂了?
場上修士或揮劍,或捏訣御敵,血光與靈光在半空交織,連風都裹著兵刃相撞的銳響。沒人留意石臺上的寧馨――她指尖捻著不變的法訣,唇瓣開合的速度卻比先前快了數(shù)分,誦念的經(jīng)文輕得像落雪,卻帶著股不容撼動的韌勁兒,像一道無形的屏障,將識海里反復糾纏的蠱惑牢牢擋在道心之外。她越是鎮(zhèn)定,那聲音便越顯焦躁,可任它如何嘶吼,都再難在她心神上劃開半道裂痕。
與此同時,腳下的不周山正透著詭異的異動。起初只是極細微的震顫,石屑從巖壁上簌簌往下掉,眾人只當是大能廝殺時靈力激蕩所致――畢竟這戰(zhàn)場上,動輒便是翻江倒海的術(shù)法,震得山體微動本是尋常??啥俗谠贫说镍欌x老祖,卻驟然蹙緊了眉,指尖掐算的速度快得幾乎成了殘影。他能清晰感知到,那震顫并非來自外力沖擊,而是源自不周山深處的靈脈,不周山的靈脈在壯大。
這察覺讓鴻鈞心底的急切瞬間翻涌,見蠱惑無用,鴻鈞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竟直接祭出了藏在道基深處的殺手锏――心魔。
那并非尋常修士滋生的執(zhí)念,而是他以自身億萬年道基為引,暗中糅合魔元凝練出的殺器,黑沉沉的霧氣裹著尖嘯,悄無聲息地往寧馨識海鉆去。這一幕,若讓洪荒眾生看見,怕是要驚得道心崩裂――誰不知道,鴻鈞乃洪荒道祖,當年正是他高舉“道魔不兩立”的大旗,聯(lián)合楊眉道人、陰陽道人等頂尖大能,在紫霄宮外與魔族始祖羅t死戰(zhàn),將“魔道禍世”的烙印狠狠刻進了每一個生靈的心底。
可如今,這位喊著“道魔不兩立”的道祖,竟會親手豢養(yǎng)心魔、動用魔功。
這是藏在洪荒天道陰影下的驚天隱秘――鴻鈞早已不滿足于單一的道途,他暗中走了道魔雙修的路,既要執(zhí)掌天道權(quán)柄,又想攫取魔道的詭秘力量,只是這秘密太過駭人,連他座下的三清、西方的接引與準提,都從未察覺分毫。此刻為了攪亂寧馨的道心,為了阻止她繼續(xù)逆勢而行,他竟連這壓箱底的秘密都顧不得藏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