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寧馨的六十大壽,包廂里的暖光裹著喜慶氣,連空氣里都飄著壽桃的甜香與紅酒的醇厚。長桌兩端,她的父母鬢角凝著霜,卻笑得眉眼彎彎;哥哥嫂子挨著晚輩坐,手里攥著給孩子的紅包;姐姐姐夫正和她的閨中密友說笑,有人還拉著寧馨的手,念叨著幾十年前一起扎羊角辮的舊事。晚輩們圍著蛋糕起哄,酒杯碰在一起發(fā)出清脆的響,滿室的笑語幾乎要掀翻屋頂。
就在這熱鬧最盛的時候,包廂的木門突然“咔嗒”一聲輕響,悄然合上了。沒人在意這細微的動靜――直到不到五分鐘后,先是有人舉著酒杯的手猛地垂落,骨碟“哐當”砸在地上,接著是此起彼伏的悶哼。原本喧鬧的包廂瞬間被哀嚎填滿,有人抓著桌布掙扎,有人朝著主位的寧馨伸出手,聲音發(fā)顫地求救:“寧馨……救、救救我……”
唯有寧馨坐在主位上,脊背挺得筆直,像一尊紋絲不動的雕像。她面前的紅酒杯還剩小半杯,指尖慢悠悠摩挲著杯沿,目光掠過一張張扭曲的臉――父母眼底的驚惶,哥嫂臉上的怨懟,閨蜜眼中的難以置信,晚輩們的恐懼……每一張表情,都被她仔仔細細記在心里,沒有半分遺漏。
直到最后一聲哀嚎也弱了下去,寧馨才緩緩抬起手,指節(jié)驟然用力。青瓷酒杯在她掌心“咔嚓”裂開細紋,碎片還沒來得及落地,眼前的一切突然像被戳破的肥皂泡――滿桌的酒菜、倒地的親友、甚至包廂里的暖光,都一縷縷散成了虛無,只余下她指尖微涼的碎瓷,和一片驟然降臨的寂靜。
“這場景倒是逼真得很,可惜啊,終究是鏡花水月一場空。這次的把戲確實夠細――連席間壽桃的甜香、親友笑紋里的熟稔,都仿得分毫不差,差點就哄住我了。可你忘了,這輩子的榮華富貴我享過,從前顛沛流離的苦日子也熬過來了,什么風浪沒見過?唯獨最初轉(zhuǎn)生的那一世,心里還揣著點沒放下的執(zhí)念,總被些過往牽絆著。這次還是多虧了鴻鈞,那些執(zhí)念才算徹底散了,心里倒也清凈。
――接下來,該輪到我陪你好好玩玩了?!?
不周山之巔,孤峰刺破鉛灰色的天穹,嶙峋的巖層如巨人嶙峋的骨殖,死死撐著天地間搖搖欲墜的界限。那團纏繞著黑霧的心魔,正被一道溫潤如琉璃的綠光緩緩裹住――綠光并非凌厲的沖擊,反倒像化不開的暖流,絲絲縷縷滲進黑霧的肌理,將心魔扭曲掙扎的暗影一點點消融,最后連一絲黑煙都未曾留下,徹底被綠光吞噬在虛空里。
原本就沉得發(fā)悶的天空,像是被心魔消散的異象徹底激怒,驟然翻涌起更濃烈的戾氣。先前零星的、脆裂般的雷鳴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沉郁如上古戰(zhàn)鼓的轟鳴――不是從頭頂憑空炸開,而是從云層最深處、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鉛灰里“滾”出來,每一次震顫都順著不周山嶙峋的巖層傳到腳底,讓人心尖跟著發(fā)顫,耳膜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攥住,連呼吸都跟著節(jié)奏頓了半拍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