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園的宴飲,倒并無半分機鋒。
暖風(fēng)吹拂,牡丹開得潑潑灑灑,姹紫嫣紅壓滿枝頭。石桌上擺著精致素點,茶湯清冽,氤氳著淡淡的蘭花香。女王與唐僧分坐主賓之位,不談國事,只論佛法。她雖是女子之身,卻于經(jīng)義頗有涉獵,所問之題,或淺或深,皆切中要害,絕非附庸風(fēng)雅之談。
唐僧端坐如松,談吐從容,將晦澀佛理化作淺白語,從《心經(jīng)》的“諸法空相”,講到《金剛經(jīng)》的“應(yīng)無所住而生其心”,字字句句,皆含禪機。他目光澄澈,語氣平和,眉宇間那股悲憫眾生的氣度,似春日暖陽,能融冰雪。
女王聽得入了神,手中茶盞早已涼透,卻渾然不覺。她望著唐僧清俊的側(cè)臉,望著他拈花微笑時的溫潤,望著他談及蒼生苦難時的凝重,一顆心竟如被春水浸潤的酥糖,絲絲縷縷,化了開來。
這一談,便是三日。
白日里,御花園講經(jīng),殿內(nèi)論道;入夜后,唐僧回驛館禪修,女王則獨坐深宮,對著窗前明月,怔怔出神。她身為西梁女國之主,一生肩負社稷重任,從未有過兒女情長的念想,可偏偏遇上了唐僧。他的博學(xué),他的沉穩(wěn),他的慈悲,他那份不染塵俗的干凈,竟讓她生平第一次,生出了“愿得一人心,白首不相離”的癡念。
第三日傍晚,女王屏退左右,只留了心腹丞相在側(cè)。
丞相是個年過五旬的婦人,面容端肅,跟隨女王多年,最是懂她心思。見女王憑欄而立,望著驛館方向出神,便輕聲道:“陛下,這三日來,圣僧講經(jīng),字字珠璣,連奴婢都聽得心向往之。只是……陛下似有心事?”
女王轉(zhuǎn)過身,素來沉穩(wěn)的眸中,竟泛起幾分少女般的羞赧,聲音也低了幾分:“丞相,你說……這世間,可有兩全之法?”
丞相心中一動,已然明了,躬身道:“陛下是想……留圣僧?”
女王點了點頭,臉頰微紅,卻語氣堅定:“他是東土高僧,心懷蒼生,品行端方。若能得他為夫,與我共治這西梁女國,豈不是兩全其美?我知他志在西天取經(jīng),可若他愿留下,我愿以舉國之力,助他求取真經(jīng),再迎回本國,傳揚佛法?!?
丞相沉吟片刻,眉頭微蹙:“陛下英明。只是圣僧一心向佛,恐難動凡心。再者,他那三位高徒,神通廣大,怕也不會輕易應(yīng)允?!?
“這我自然知曉?!迸蹴饬鬓D(zhuǎn),已有了計較,“唐僧乃金蟬子轉(zhuǎn)世,身份尊貴,若他肯為我王夫,便是我西梁女國的榮幸。至于他那三位徒弟……”
她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狡黠,似是想到了萬全之策:“孫悟空神通蓋世,可封‘護國護法大圣’,賜他無盡珍寶,任他自在出入國境,不必拘于朝堂;沙悟凈沉穩(wěn)可靠,可封‘鎮(zhèn)國大將軍’,統(tǒng)領(lǐng)女國禁軍,守護疆土;至于那豬八戒……”
說到此處,女王忍不住輕笑一聲,想起那呆子三日里饞嘴的模樣,眉眼彎彎:“他好吃懶做,又好色,留在朝堂反倒麻煩。不如……允他在國中隨意行走,凡有女子愿與他相交,皆不禁止。如此一來,也算犒勞了我女國百姓――畢竟,國中女子,一生未見男子,若能得他解解悶,倒也算是一樁美事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