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霜的身形第一次向后飄退,衣袂翻飛間,顯得有些許狼狽。
她原本完美無瑕的臉上,第一次出現(xiàn)了凝重的神色。
但在這凝重之下,卻涌動著一絲贊賞。
她的丈夫不是個無能的廢物,這一點讓她很滿意。
滿意之余,她沉寂百年的戰(zhàn)意再次被點燃起來。
在整個夏衍帝國,除了那兩位圣者,沒有人是她的對手!
“好!很好!”
她輕喝一聲,不怒反笑,笑聲中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。
“我原以為這夏衍之國盡是無能之人,而林家更是土雞瓦狗,沒想到你道心盡碎,境界停滯,終生不得踏入煉虛境一步,修為卻還能有所增長,了不起?!?
她看向林擎岳的眼神甚至有些炙熱。
“可惜,你境界太低,空有道的雛形,卻無支撐其完全展現(xiàn)的修為,別說融道境沒有可能,便是煉虛都做不到!”
柳如霜話音未落,周身氣息再次暴漲!
漫天風雪化作億萬柄冰晶古劍,劍尖齊齊對準林擎岳,每一柄都蘊含著洞穿世界、凍結(jié)輪回的恐怖劍意。
“這一劍,我看你如何接!”
林擎岳依舊沉默,他沒有爭論什么,只是周身暗紅火焰隨之升騰,在他背后隱隱勾勒出一個由無數(shù)世界殘骸堆積而成的虛影,與那億萬冰劍遙遙呼應。
轟!
不過瞬息,兩種恐怖至極的、幾乎達到了某種境界極限的力量猛烈碰撞在一起!
殘骸遇冰,古劍遇火,漫天星空炸出無數(shù)流火!
林家大陣根本無法承受,應聲而破!
但還沒完!
兩道如淵如劍的冰火靈力不停轟炸不停纏繞,最后直沖天際,簡直要把整個玉京照亮!
柳如霜瞇著眼睛,玉手輕輕擦去嘴角溢出的鮮血,她盯著空中的流火碎冰,并未有絲毫收手之意。
林擎岳雙目緊閉,周身炎氣不停爆炸,身軀越發(fā)挺拔。
二人都沒有停手的打算。
即便這流火碎冰一旦從空中墜落,便會造成整個玉京極大的傷亡!
二人都不是很在乎這樣的后果。
但有人在乎。
這場看似是元嬰境挑戰(zhàn)煉虛境的無望之戰(zhàn),實際已經(jīng)觸碰到了煉虛巔峰的邊界,整個玉京也找不出幾個人有能力阻止。
即便是帝國圣者之下第一人的護國尊者,亦是保持沉默。
但還是有位老人嘆了聲氣。
這聲嘆息直接在柳如霜和林擎岳的心頭響起,于是二人的道心都震顫了起來!
隨即,異象陡生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爆發(fā),沒有覆蓋全城的威嚴靈壓。
只是玉京城內(nèi),千家萬戶門前石階上凝結(jié)的夜露,無聲無息地脫離了地面,懸浮而起。
只是深巷古井中映照的月影,仿佛被一只手撈起,漾開圈圈漣漪。
甚至小巷人家中桌上那杯還沒涼透的茶水,也蒸騰起一縷晶瑩的水汽。
無論是夜露還是漣漪,無論是月華還是茶水,說到底,都是水。
無數(shù)水滴從街頭小巷里,從古井小攤上,從小橋流水中,從四面八方緩緩升起,直到夜空之上,如同無數(shù)歸家的螢火。
霎時間,一道無邊無際、透明清澈的水幕天華,如同母親輕柔展開的紗幔,將整個玉京城籠罩在內(nèi)!
那些一旦墜落就會大范圍爆炸的火球被水幕兜住,進而漣漪層層蕩起,淹沒了所有炎火之氣!
而那些足以讓玉京變成冬天的寒冰亦是被水流定住,進而融化匯成水幕的一部分!
不是被擊潰,不是被阻擋,而是被溫柔地包容、化解。
夜空之上,流火與寒冰盡數(shù)化為靈氣螢光,洋洋灑灑,如夢似幻,緩緩飄落,映照的玉京的夜景如同一場靜謐的幻夢。
就這樣,原本會對百姓造成毀滅性傷亡的一次戰(zhàn)斗,最終,隨著熒光散去,只有數(shù)萬塊碎石落地,宛如小型冰雹砸在地上,砰砰作響。
對于見慣了修士斗法的玉京百姓來說,他們只是在睡夢中吐槽了一句“夏天怎么會下冰雹”的疑惑,便繼續(xù)翻身呼呼睡去。
那道蒼老的聲音似乎聽到了依然安睡的百姓的囈語,他輕輕笑了一聲。
這聲笑亦是落在了林、柳的心頭。
于是二人看著自己已經(jīng)完全沉寂下來的靈力,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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