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蓋硯舟垂眸斂目,任由寬大衣袍在寒風中獵獵翻飛。
胖道人則盯著孟烈山,滿腹怨氣幾乎要破胸而出,可見師兄始終隱忍不語,只得將憤懣硬生生咽回肚里。
這股憋悶勁兒堵在胸口,著實難受至極。
他時而抓耳撓腮,時而拍腹捶腿,渾身上下無一處安生。
忽然間,孟烈山仰天長笑,洪亮笑聲震得身后神殿磚石簌簌落灰。
笑罷,他長嘆一聲,感慨道:“貴派主事當真明珠暗投,似蓋道友這般絕世英才,竟遭如此慢待!”
這番夸贊非但未讓蓋硯舟欣喜,反令他眉頭微蹙。
他自幼得陰山派栽培,宗門待他恩重如山。
這世間豈是人人都如血湮上真那般,能單槍匹馬殺出血路?
自被陰山派游方仙師擇選入門,功法典籍、修道資糧,宗門何曾短缺?
如今修為已有小成,為宗門效力正是理所應當。
雖知宗門確有許多不光彩處,但家丑自說無妨,若由外人肆意貶損,豈非自打自臉?
蓋硯舟心底雖對此次差遣暗生芥蒂,卻也不愿任人輕侮門庭。
他料定孟烈山必有后手,索性靜觀其變,只默然立于風中。
果不其然,孟烈山袍袖輕抖,掌心現(xiàn)出一卷古舊道冊。
他信手一拂,那道冊便如秋葉般悠然飄至蓋硯舟面前。
“常道,以道論理,方見真章。”孟烈山慢條斯理道,“此乃孟某山門所賜修行秘冊,還請蓋道友過目?!?
蓋硯舟眼皮一抬,伸手虛招,將道冊穩(wěn)穩(wěn)接住,從容翻開扉頁。
但見泛黃紙張上,以正楷工筆錄滿玄文秘纂,字字蘊含玄機,似有萬千道理藏于筆鋒之間。
待他凝神細觀,心頭猛地一震。
這卷道冊竟記載著三十六種凝丹法門!
自踏入筑基二重境以來,蓋硯舟便未雨綢繆,四處尋訪金丹之法。
須知金丹修士已能感悟天地玄奧,具有種種神異能為,若尋得一方根基之地,便可開宗立派,自成一方之主。
而凝丹秘法向來是各派根本,內(nèi)蘊天機秘要,堪稱無價之寶。
縱有只片語流傳于外,也大多是些泛泛之談,難窺全貌。
昔日他曾向老師求法,只得一句“無功不授”。
經(jīng)百般懇求,方獲授一篇凝丹口訣。
臨了還被千叮萬囑,此等重法,萬萬不可外傳,否則定嚴懲不貸。
而今孟烈山隨手取出的道冊中,任意一種法門都足以成為立派之基!
蓋硯舟默誦定心訣,強壓下翻涌心緒,便迫不及待地翻閱起來。
這道冊雖對多數(shù)法門只作提綱挈領之述,卻字字珠璣,令人茅塞頓開。
及至卷末,更是詳述六七種凝丹秘訣,從熬竅煉穴到行氣引脈,乃至諸多靈材用法,無不傾囊相授。
蓋硯舟初入筑基三重境,距離凝丹尚有漫漫長路。
這些玄奧法門他雖不能盡解,但每字每句細細品來,都覺如飲醇醪,獲益匪淺。
他心念微動,自袖中無聲滑出一本薄冊。
冊頁上工整錄著老師昔日所授的凝丹法門。
陰山派門規(guī)森嚴,重要法門皆口耳相傳,不得落于文字。
然他素來謹慎,唯恐修行有失,便暗中將口訣悉數(shù)抄錄,以備參詳。
此刻兩相對照,師門所傳與孟烈山所贈道冊彼此印證,竟如黑暗中窺見一線天光,往日諸多晦澀處豁然開朗。
他凝神推演良久,忽然悵然長嘆。
這一推敲,竟發(fā)覺師門所傳凝丹之法存有數(shù)處疏漏。
若依此修行,縱能僥幸結(jié)丹,亦必根基虛浮,積蓄不足,先天便遜于身負真?zhèn)鞯耐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