該派隱匿于南國長生林海深處,門中人人皆修煉《三洞往生煉魂咒》。
此咒陰邪至極,專以活人為煉材,熔鑄肉身魂魄為傀儡道兵。
一旦煉成,便無痛無懼,唯命是從。
煉制之法分死祭與生煉二途。
死祭需取用死亡未逾七日、肉身完好的修士,煉就的道兵雖尚存生前七成功力,卻因魂魄離散,神通盡失,斗戰(zhàn)時僅能憑借本能行事。
而生煉之法,則嚴苛至極。
需以煉魂咒拘禁修士魂魄,令其神智清醒地歷經(jīng)九九八十一日煉化之苦。
期間以鎖魂針釘入天靈、膻中、丹田三處要穴,強行鎮(zhèn)住一縷生魂,令其永世不得超脫。
如此煉成的道兵,保有生前大部分識憶靈智,神通術(shù)法分毫不損,斗戰(zhàn)時更無畏怯退避之意,戰(zhàn)力反勝生前三分。
昔年靈殤派為煉制邪兵,大肆捕捉修士,致使神洲震動。
最終惹得玄魔聯(lián)手圍剿,群起而攻之。
眼見道統(tǒng)覆滅在即,靈殤派掌門包藏禍心,竟將門中陰邪秘法公之于世,致使余毒流傳至今。
顧惟清萬萬沒想到,以正道自居的昭明玄府,竟也在暗中煉制此等邪物。
羽幼蝶聽罷顧惟清對道兵的詳述,卻是一臉不以為然:“我還當是什么驚天秘聞呢,這道兵不就是崇氏大巫煉造的神殿護衛(wèi)嘛?!?
“那大巫手段拙劣,只能用自家族人煉造護衛(wèi)。可這道兵卻能將邪魔外道廢物利用,譬如那些食人妖猿,若能煉成妖兵,只要它們乖乖聽話,好生守護印月谷,我倒也不會嫌棄?!?
“要我說,用道兵來欺善害人,那便是惡;若用道兵來除邪懲惡,那便是善?!彼尚︽倘唬蝾櫸┣?,“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?”
顧惟清微微一笑:“仁者見仁,智者見智?!?
羽幼蝶說得雖不無道理,可這等邪術(shù)一旦失了約束,難保不會有勢力為煉道兵,肆意拘捕其他修士。
屆時,是正是邪,可由不得自家說了算。
甫懷道人靜默良久,終于抬起眼眸。
他素來不喜作口舌之爭,可論及正邪之辨,卻也不愿退讓。
承陽宮遙御昭明玄府,于無終山北咽喉要地,布設(shè)重重法壇禁陣,正是為抵御妖庭南侵。
只是防線綿延廣闊,處處需嚴防死守,調(diào)配人手時難免捉襟見肘。
玄府登記在冊的修士雖多達數(shù)十萬眾,然大多道行低微,平日里或搜尋靈物,或栽植花草,僅負責打理雜務(wù)。
至于那些道行高深的修士,本就如閑云野鶴,各有棲身之所。
他們大多為利而來,并非人人都甘愿前往無終山北,與神通詭譎的妖邪浴血廝殺。
為免蒼生罹難,玄府不得已行煉造道兵之舉,且所取道材盡是惡貫滿盈的邪魔外道。
由此而論,倒也情有可原。
然而,煉制道兵終究有悖天理人和,是非對錯,實難理清。
甫懷道人嘆息一聲,沉聲道:“天理公道,自在人心。玄府此舉,也是舍一家之小義,而就天下之大義?!?
“爾等卻行法害人,所圖之事,自己心知肚明,何必在此大放厥詞,詆毀正道名節(jié)!”
孟烈山擊掌而贊,聲如洪鐘:“好一句‘舍一家之小義,就天下之大義’!實不相瞞,我等此來,恰如昭明玄府所行舊事,為蒼生偉業(yè),不得不舍棄西陵原萬千生民之性命。”
甫懷道人聞,不禁眉頭大皺。
孟烈山神色坦然,不疾不徐道:“此事干系重大,道長雖為清虛派上修,也難以獨斷。若此地還有玄府同道,不妨請來一同論議,孟某愿將此事和盤托出,以正視聽。”
甫懷道人忽覺心間涌起一股奇異悸動,似有股無形意念推搡著他,令他想要暢所欲,將事機原委盡數(shù)道明。
他道基原本堅如磐石,心境一向光明澄澈。
此刻卻似有陰霾悄然覆來,如明珠蒙塵,令他郁悒難舒。
他立時警覺己身有異!
眼前這大漢氣機詭譎,定是施展了蠱惑人心的邪術(shù)!
他有心搶先動手,可這三名邪修頗為警覺,始終游走于符陣樞機之外,令他難以施展禁鎖之術(shù)。
正當甫懷道人心緒紛亂、神思恍惚之際,竟不自覺地唇齒微張,眼看就要吐露真!
千鈞一發(fā)間,顧惟清身形如電,搶步擋在甫懷道人身前。
他衣袖輕揮,一道漾漾清光拂出,澄澈似琉璃,瑩潤若秋水,如靈泉滌世,將周遭異氣排蕩一空,重歸朗朗空明!
“表面上冠冕堂皇,背地里暗施惑心邪術(shù),”顧惟清目視孟烈山,聲如寒玉相擊,“這等手段,也敢妄談大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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