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側(cè),那名壯漢,剛剛震散金甲神將,正欲再次撲來,銀青虹光卻已如天罰降臨。
他眼中兇光一閃,雙臂交叉護于身前,喉間發(fā)出無聲低吼,周身騰起一層厚重晦暗的煞光,筋肉虬結(jié)如鐵索,似要硬撼天罰。
再無金鐵交鳴之音,亦無蓬蓬星火迸濺,唯聞一聲細(xì)微至極的“噗呲”輕響,如同撕裂一層錦帛。
黑袍兜帽化作灰燼飄散,隨之露出壯漢真容。
只見他眼如銅鈴、方口闊鼻,頭顱似銅爐,前額如鐵壁,眉心赫然生有一支黯淡無光的粗短金角。
這壯漢竟是一名化形妖修!
銀青虹光一閃即逝,天際刺目光芒迅速褪去,微風(fēng)輕拂,浮云淡薄,復(fù)歸往昔平靜。
沒有血肉橫飛,亦無慘叫哀嚎,兩名金丹修士的身軀,寸寸崩裂、絲絲瓦解,化作細(xì)塵微屑,旋即灰飛煙滅,再無半點留存世間的痕跡。
自始至終,他們臉上那空洞無物的表情,未曾有過絲毫變化。
顧惟清看得分明,此二人氣機固結(jié)僵死,渾身濃濁尸氣纏繞,絕非生人!
“道兵!”他心頭猛地一沉。
這兩具道兵,皆具金丹境修為,生前道行必然更為高深,它們還能施展神通術(shù)法,表明尚存一絲靈智未滅,顯然是以生煉這等慘絕人寰之法制成。
道兵之法流毒甚廣,但能生擒金丹三重境修士,并且成功煉就,究竟是哪方勢力操縱所為?
顧惟清強壓心頭翻涌的疑云,縱身一閃,躍至因法力枯竭而無力墜落的甫懷道長身前。
只見甫懷道長面如金紙,氣息奄奄,連睜眼的力氣都已耗盡。
顧惟清心頭一緊,揮袖蕩出一片柔和煙霞,輕輕托起甫懷道長,緩緩飄落至一處草木蔥蘢的高丘之上。
甫懷道人在顧惟清的攙扶下,腳步踉蹌,好不容易盤膝端坐下來。
無論是黑袍修士的陰毒神念,還是妖修壯漢的蠻橫沖擊,其鋒芒大半皆沖著修為更高的甫懷道長而去。
能在兩名金丹修士重壓之下,仍保有反擊之能,甫懷道長堪稱力挽狂瀾。
而甫懷道長不惜燃燒本命精元,掙脫黑袍修士神魂束縛,強召太歲護神符,此刻已然油盡燈枯。
眼見昔日笑晏晏的溫厚長者生機漸絕,念及授法之恩、半師之誼,顧惟清不由得心中大慟。
似是感受到顧惟清的悲意,甫懷道人勉力抬起眼皮,嘴角牽起一絲笑意:“少郎。。。。。。何作此悲色焉?自古人誰無死,只恐死不得其所罷了?!?
他喘息片刻,氣息愈發(fā)微弱,卻字字清晰:“今日去我一命,換得一位少年英才,貧道死而無憾。”
罷,他顫巍巍地舉起那柄素白拂塵,遞向顧惟清:“少郎若能平安抵達(dá)玄府,煩請將這柄拂塵轉(zhuǎn)交貧道師侄封晉臣?!?
甫懷道人的眼神已開始渙散,思緒也難以為繼。
可他仍強撐著,拼盡最后一絲清明,殷殷囑托:“事機撲朔迷離,貧道也無力為少郎分辨是非。切記,在未得見東府傅真人之前,莫要對旁人聲張此行所歷諸事。后續(xù)少郎可自行其是,若得閑暇,請往中州空明穹陸一行?!?
“貧道。。。。。?!?
話音至此,戛然而止。
甫懷道人闔目垂首,氣息斷絕,胸中最后一口維系形神的清氣散去,遺骸化作點點瑩潤清光,消逝于茫茫天地間。
唯余那柄素白如霜的拂塵,靜靜臥于顧惟清掌心。
高丘蔥蘢,一時寂然。
顧惟清手持拂塵,極目遠(yuǎn)眺,但見長空浩渺,流云舒卷,此情此景,仿佛亙古未變。
浩浩青穹在,行道即歸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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