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他得授妙法,一路聆聽顧惟清講解功法關竅,短短半日,修為已有長足進步。
以往那玄奧難懂的經(jīng)天御風身法,第五式“星垂平野”,在這生死危急關頭,竟如有神助,豁然貫通!
電光火石間,戴征倏爾沉腰后仰,脊背如星墜平野,憑空虛懸,腳下卻似生了根,牢牢釘在車壁上。
那奪命毒箭帶著刺骨勁風,裂空而至,鋒芒緊貼著咽喉肌膚擦過,冰寒銳氣激得他汗毛倒豎!
待箭簇險險掠過咽喉,戴征腰身一挺,如同風中韌草,從容復起,神色自若。
單杰見他竟能避過自己苦練多年、從未失手的殺手锏,臉上得意的獰笑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!
戴征初悟妙法,心頭暢快,對著單杰放聲嘲諷道:“好一個暗箭傷人的卑鄙小人!單杰,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!當年在武學背后偷襲同窗,反被我一拳撂倒的教訓,這才幾年光景,就忘得一干二凈了?”
先前戴征罵他“狗膽”、“狗眼”,他只當作耳旁風,可方才“守門忠犬”之諷,再配上此刻這句“狗改不了吃屎”,徹底點燃了他心中積壓的妒火與舊恨!
“你!”單杰氣得渾身亂顫,怒不可遏!
他猛地調(diào)轉(zhuǎn)馬頭,一把抄起杵在地上的丈二長槊,“鏘”地一聲戴好兜鍪,回馬執(zhí)槊,槊鋒直指戴征,厲聲咆哮:“寅隊突騎!聽我號令,全軍沖陣!踏平此地,片甲不留!”
一聲令下,殺氣騰騰!
寅隊突騎,紋絲未動。
唯有單杰身側(cè)的一匹戰(zhàn)馬,佇立過久,不安地踢踏著馬蹄。
暖風拂過戰(zhàn)場,卷起細微塵土。
單杰一人一騎,孤零零地挺槊立在兩軍陣前,顯得異常突兀和尷尬。
死寂持續(xù)數(shù)息,他握槊的手微微顫抖,緩緩垂下槊鋒,側(cè)首對著身后親軍,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羞怒,低聲嘶吼道:“你們耳朵聾了嗎?沒聽到我的軍令?”
戴征初聞“全軍沖陣”,心頭一凜,正欲翻身回陣備戰(zhàn),誰知那寅隊突騎竟無聲無息,對單杰的軍令置若罔聞!
他先是一愣,隨即噗嗤一聲樂出聲來,指著單杰揶揄道:“單杰,原來你也是個小廝,怎么還有臉來嘲諷我?”
罷,再也忍不住,放聲大笑起來。
單杰臉色由紅轉(zhuǎn)青,再由青轉(zhuǎn)白,好在有兜鍪遮掩,無人能瞧見他羞憤欲絕的表情。
就在這難堪的僵持之際,只聞寅隊突騎中傳來一陣沉穩(wěn)的馬蹄聲。
前排騎士如波開浪裂,默契地向兩側(cè)分開,讓出一條通路。
一位中年武人端坐于一匹神駿的烏騅馬上,緩緩行至單杰身側(cè)。
一位中年武人端坐于一匹神駿的烏騅馬上,緩緩行至單杰身側(cè)。
此人并未著甲,只一身深色勁裝,也未戴盔,露出一張棱角分明、極為周正的面相,頜下濃須更是修剪得一絲不茍。
只是那雙細長的眼睛微微上挑,緊抿的薄唇透著一股陰鷙之氣。
他目光掃過森嚴車陣,拱手抱拳,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:“戴兄可在陣中?小輩年輕氣盛,行事莽撞,若有冒犯之處,還請戴兄多多包涵。”
鐵壁車陣正中,兩輛武剛車相連的鐵鎖“嘩啦”一聲解開。
戴勝騎著戰(zhàn)馬,緩緩行出陣門。
他面色沉凝,目光冷冽,漠然地看著那中年武人,只勉強抱拳回了一禮,未發(fā)一。
戴征認出那中年武人乃是單杰親叔,家中排行第四,名喚單信,一手暗器功夫出神入化,單杰正是得了他的真?zhèn)鳌?
眼見大伯離這人如此之近,戴征心頭一緊,唯恐單信驟施暗算,趕忙躍下車壁,翻身上馬,急策至大伯身側(cè)。
他手掌緊按刀柄,雙眼牢牢鎖住單信,渾身筋肉繃緊,只要此人稍有異動,便要豁出性命,拼死阻攔。
單信對戴征的到來恍若未見,只一味打量戴勝,片刻后微微頜首,輕聲笑道:“戴兄,武德城一別,數(shù)載未見,觀你氣色大好,我心稍安?!?
戴勝輕哼一聲,語帶寒意:“多虧單隊正當日手下留情,僅用那淬毒鐵釘破我氣海穴,戴某才得以茍活至今。”
單信嘴角微微扯動,皮笑肉不笑,顯得頗為耍骸按饜盅災亓恕?宋洹17橄那橥患遙鬮彝誥椋暈腫閂墼螅寫杞霞級眩愕轎埂5ツ徹餉骼諑洌躉嵯履塹紉跛鴝臼鄭俊包br>戴勝眼中寒光一閃,冷聲質(zhì)問道:“單隊正身為克武主將,不去守御自家邊關,抵御北境妖物,卻率重騎深入我靈夏腹地,有何貴干?”
單信笑容更盛,帶著幾分自矜:“克武城不似靈夏多事,我軍連戰(zhàn)連捷,妖物望風披靡,不敢越境一步。尤其萬勝河防線,更是妖氛盡除,清平無事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輕松隨意:“近來邊境安寧,左右無事,便來鄰邦巡梭一番。若遇邪祟宵小,隨手除之,也算為和睦鄰里,略盡綿薄之力?!?
“不勞大駕!”戴勝語氣陡然轉(zhuǎn)厲,“靈夏境內(nèi),但有敢越境犯邊、違非作歹者,無論是人是妖,自有我靈夏軍處置,無需外人越俎代庖!”
“哦?”單信笑容可掬,渾不在意對方怒氣,“既如此,單某便權當來靈夏跑馬觀花,看看此地風光景致,與我克武有何不同?”
他昂首遠望,悠然道:“再西行兩百余里,便是楊文膽楊校尉駐守的西衛(wèi)城。此城似乎是靈夏四方衛(wèi)城中,唯一未曾陷落過的孤城?嘖嘖,單某定要前去開開眼界,見識一番楊校尉的守城手段?!?
一直按捺怒火的戴征,早對單信這陰陽怪氣的姿態(tài)大為不忿。
此刻聽他提及西衛(wèi)城,語中暗含貶損之意,熱血上涌,再也忍耐不住,義憤填膺道:“單隊正所極是!”
“單隊正確實該好好向楊校尉取取經(jīng)!想當年,克武四方衛(wèi)城俱皆淪陷,數(shù)十萬妖物兵臨克城城下,那飛天鬼梟都跑到你們鎮(zhèn)守將軍府上拉屎去了!若非玄府上修及時援手,也不知單隊正今日能否氣定神閑,在此大放厥詞,滿嘴風涼話?”
單信面色一沉,側(cè)頭瞥了戴征一眼,似笑非笑道:“好個牙尖嘴利的小子!這副脾性,倒是與你爹戴震一般無二,殊不知,口舌之利,便是禍害之源。單某近來無事,不介意替你爹和你大伯,好好管教一二!”
戴勝一直隱忍的怒火,在聽到對方竟敢出威脅自家侄兒時,轟然爆發(fā)!
他橫眉怒目,厲聲喝道:“單信!你那兩下暗器功夫,也只配嚇唬小輩!堂堂戰(zhàn)陣之上,面對千軍萬馬,你能有何作為?不過一鼠輩耳!”
單信眼神透著倨傲,輕蔑笑道:“戴兄若是不服,大可一試?!?
戴勝目光如電,手已按上腰間佩刀刀柄,冷冷道:“正有此意!”
兩人之間,殺機彌漫,空氣仿佛凝固。
劍拔弩張之際,一道清越平和的聲音,如珠落玉盤,自鐵壁車陣深處悠悠傳來。
“戴巡尉,諸事已畢,時辰不早,還請早日啟程。”
一陣和煦清風,伴隨清朗語聲,拂面而至,悄然撫平眾人心中戾氣。
唯有單杰,頭戴厚重兜鍪,被清風一激,悶了一口燥熱濁氣,忍不住低低輕咳了兩聲。
戴勝聞聲,收斂周身殺氣,臉上怒容盡褪,換作一片肅然恭敬,朝著車陣方向抱拳躬身,沉聲應道:“是,公子。”
單信臉上刻意維持的倨傲瞬間消散,驚訝道:“原來戴兄行伍之中,竟有貴客在!”
他瞇起雙眼,運足目力,往車陣深處一望。
然而,只這一眼,便覺一股鋒銳之氣刺來,雙眼如被針扎,傳來陣陣銳痛!
單信心中大駭,連忙收回目光,不敢再看。
他臉色變幻數(shù)下,強行壓下心中驚悸,再轉(zhuǎn)向戴勝時,已換上了一副和顏悅色,拱手笑道:“不想驚擾了貴客清靜。單某亦有軍務在身,不便久留。戴兄,你我來日方長,告辭了!”
戴勝也恢復了先前的漠然,只淡淡吐出兩字:“不送。”
單信干凈利落地打了一個手勢。
身后那兩百重甲鐵騎,如臂使指,聞令而動。
霎時間,沉悶如雷的馬蹄聲轟然響起,震得大地微顫,騎隊整齊劃一地離開馳道,踏碎荒草,揚起滾滾煙塵,朝著北方原野疾馳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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