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惟清背后雖亦有人撐腰,可被一位元嬰真人惦記上,終究是提心吊膽的禍根。
“我只怕他們無膽來靈夏問罪。”
顧惟清揮袖收起寄魂之玉,神色淡然,仿佛此不過閑談碎語。
陳修平聞,眉頭緊鎖,心中波瀾暗涌。
顧惟清能以筑基一重境修為斬殺三重境的賈榆,手段必非常人可及。
然克武玄府中仍有八位筑基修士坐鎮(zhèn),蟻多尚能咬死象,何況彼輩修為甚至大多高于顧惟清。
尤其鐵正榮手握節(jié)制四城玄府之權(quán),城中“三空定光陣”于此人形同虛設(shè),若其因賈榆之死,親自上門擒拿顧惟清,沈氏夫婦也無力阻攔。
顧惟清何以如此自負?
莫非另有倚仗?
一念及此,陳修平緩聲道:“道友若信得過貧道,還請將心中謀劃講來。貧道雖力薄才疏,于世事卻也有幾分淺見,愿為道友參詳一二。”
顧惟清朗聲一笑:“道友仁厚,又是舍妹恩師,我自當(dāng)坦誠相待。”
陳修平面色稍霽,忙將座下蒲團前移數(shù)尺,凝神靜待下文。
顧惟清神色一肅:“據(jù)我所知,四城玄府修士中,有一人乃是邪魔外道的細作,一旦事發(fā),彼輩自顧尚且不暇,哪有余力來理會賈榆之事?”
此一出,陳修平驟然變色,此事非同小可,遠比私人恩怨重要,急忙追問:“何人?”
顧惟清目光如電,直視他雙眼:“蔣玉良?!?
三字擲地,陳修平如聞驚雷,白眉銀須一陣亂顫,半晌后,方恍然醒覺,一臉難以置信:“可有實證?”
顧惟清卻不答反問:“陳道友可曾見過甫懷道長?”
陳修平連忙點頭:“月余前,甫懷上修奉宣威堂席真人之命,巡查西極天關(guān),貧道有幸得以拜見?!?
顧惟清頷首道:“此事正是甫懷道長暗中查得。”
陳修平顫聲道:“不知甫懷上修如今何在?事關(guān)重大,甫懷上修若能主理此事,也好盡早正本清源,不使奸佞逍遙法外。”
顧惟清知曉他仍有疑慮,故而出試探,當(dāng)即微闔雙目,輕嘆一聲:“甫懷道長因故不便現(xiàn)身,此事已全權(quán)托付于我?!?
聞得此,陳修平心亂如麻。
他與蔣玉良相交數(shù)載,素來敬服其才高行潔,怎料竟是邪魔細作?
可顧惟清與蔣玉良無怨無仇,實無必要虛作偽,更有甫懷上修法諭為憑,此事當(dāng)確鑿無疑!
陳修平澀聲道:“不知道友欲行何事?”
顧惟清斬釘截鐵道:“自是除奸懲惡,還關(guān)內(nèi)清正肅寧!”
“不過,”他話鋒一轉(zhuǎn),“此前需分清皂白,方能除惡務(wù)盡。蔣玉良潛伏玄府已久,受其妖蠱惑者,當(dāng)非止一人。”
陳修平聞,面色陡然一白,冷汗涔涔直下。
顧惟清見狀,溫安慰道:“道友品性端方,人所共知,自不會與邪魔外道同流合污,且放寬心。”
陳修平以袖拭額,連聲道:“是是!”
他雖問心無愧,可畢竟曾與蔣玉良過從甚密,律正堂對于邪魔外道向來酷厲,一旦深究此事,延德郡陳氏以及兩名小徒皆要受他牽累。
念及于此,他連忙跪坐躬身,一躬到底,辭誠懇:“顧道友既受甫懷上修親命,貧道自當(dāng)用心竭力,唯道友之命是從!”
顧惟清探身扶住他,溫聲道:“道友當(dāng)務(wù)之急,乃是安心修持,早日破境,方能自保,不給宵小可乘之機。”
陳修平起身正坐,搖頭嘆道:“貧道無能,危難當(dāng)前,竟是一無所助?!?
顧惟清正色道:“道友何出此?我能確認蔣玉良圖謀不軌,正是得道友提醒,又知此人身懷利器,恰可早做防備。此番若能掃滅奸佞,道友當(dāng)居首功。”
陳修平連連擺手:“貧道有眼無珠,結(jié)交奸邪,險些鑄成大錯,道友不怪罪已是開恩,何敢居功?”
月落參橫,天色將明。
顧惟清站起身來,望著薄薄月色,道:“道友不必過度憂心,此間諸事,自有我來做主?!?
賈榆雖與蔣玉良交情匪淺,卻對邪修暗謀一無所知,由此可見,克武玄府中仍有可用之人。
然而敵勢未明,善惡難辯,唯有以靜制動,坐待彼輩自露馬腳,方為上策。
何況他連番御使七絕赤陽劍,不知不覺間,受混沌劍意侵染已深,隨劍心氣機趨同,單憑五雷正法已難以壓制。
方才損耗不少元氣,才將混沌劍意重新鎮(zhèn)壓于心湖深處。
在未尋得解決之法前,非到生死攸關(guān)之境,當(dāng)謹慎動用此劍。
見顧惟清已有去意,陳修平便欲起身相送,卻覺雙腿酸軟,連打幾個趔趄,也未能站起。
顧惟清知他心神未定,婉推辭后,袖袍輕拂,腳下騰起一團燦云,悠悠往云英小院飄去。
陳修平目送顧惟清遠去,稍作沉吟,自袖中拿出那瓶“養(yǎng)命丹”,傾出一枚服下,默運清心法訣,降伏紛亂思緒。
隨即再取出一方精巧玉匣,定了定神,終是下定決心,指訣輕點,啟開四方禁制。
最后大袖一擺,吱呀聲響中,西殿殿門緩緩合攏,將他凝重的身影隱入將明未明的曦光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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