熱鬧喧囂過后,陳家屯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。
陳良飛走馬上任,穿著那身漿洗得筆挺的舊工裝,每天騎著兒子的新自行車去林場后勤科“坐班”,雖然主要工作還是管倉庫,但身份不同了,感覺整個人的精氣神都煥然一新。
劉翠花走在屯子里,腰桿也挺直了不少,臉上總帶著笑。
陳陽則在家休整了兩天,主要是把那兩張獐子皮鞣制了,雖然不如紫貂皮金貴,但也能賣些錢。
這天下午,他正坐在院里磨侵刀,趙衛(wèi)東揣著手,溜溜達達地來了,臉上帶著一種辦成了大事又夾雜著些許后怕的表情。
“小陽,忙著呢?”趙衛(wèi)東湊過來,壓低聲音,“公社那邊,我跑了一趟?!?
陳陽放下刀,抬起頭:“咋樣,趙叔?東西送出去了?”
“送出去了!熊掌、熊皮、還有那塊好肉,都按你說的,送到了關鍵領導手里?!壁w衛(wèi)東臉上露出一絲得意,但隨即又變得凝重起來,“事兒基本算是搞定了,領導收了東西,態(tài)度很和氣,讓我回來等信兒,估計問題不大。”
他頓了頓,左右看看,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一股子憤懣:“媽的!幸虧我這次去了!我去武裝部溝通二虎接我班的事兒,跟王部長嘮嗑,他親口告訴我,劉福貴那個老王八蛋!前些日子,偷偷往公社遞了舉報信!舉報我私下把民兵訓練的五六半借給你打獵,還用了子彈!說咱以權謀私,破壞武器裝備!”
陳陽眼神驟然一冷!
劉福貴這老小子,果然賊心不死,在背后下絆子!
“這老癟犢子!”陳陽罵了一句,“然后呢?”
“好在王部長跟我關系近,知道劉福貴是啥貨色,直接把信給壓下來了!還提醒我以后注意點,別讓人抓住把柄?!壁w衛(wèi)東心有余悸地說,“小陽,這槍……你看……”
陳陽沒有任何猶豫,立刻起身:“趙叔,這事兒是我考慮不周,給你添麻煩了。槍我這就還回去!手續(xù)該咋辦咋辦,剩下的子彈,我想辦法補上,絕不讓您為難!”
他回到屋里,取出那桿保養(yǎng)得油光锃亮的五六半自動buqiang,又仔細檢查了一遍,確認沒有任何損壞,然后鄭重地交還給趙衛(wèi)東。
趙衛(wèi)東接過槍,心里一塊大石頭落了地,同時也更加佩服陳陽的果斷和講究。
他拍拍陳陽肩膀:“小陽,你放心,等我把劉福貴挪開,這屯子里,以后你想用槍,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!”
送走趙衛(wèi)東,陳陽看著空蕩蕩的雙手,心里有點不得勁。
習慣了有槍在手,在這老林子里縱橫捭闔,突然沒了這最大的倚仗,就像老虎被拔了牙。
打獵是暫時沒法進行了。
他想了想,決定獨自上山一趟,去看看前幾天在另一個紫貂道下的大板夾。
算算日子,也該有結果了。
要是能再夾到一只紫貂,就算買桿新槍也足夠了,還能多出來不少。
第二天一早,他跟家里打了聲招呼,說是進山看看之前下的套子,便背著個空背簍,帶上獵狗,拎著根棍子(防身用),獨自一人進了山。
輕車熟路地來到那片位于陡峭山峰陰面的巖壁區(qū)。
越是靠近那個設伏點,陳陽心里越是期待。他甚至已經想象到又一張紫黑色、油光水滑的貂皮入手的情景。
然而,當他撥開最后一片遮擋視線的灌木,看清設伏點的情況時,滿腔的期待瞬間化為了怒火和心疼!
夾子確實觸發(fā)了!
沉重的大板夾死死地合攏著,但夾子中間,并沒有預想中完整的紫貂尸體!
只有一只連著皮毛、被咬得稀爛、只剩下白森森骨頭的紫貂后腿,被鐵齒死死地咬著!
夾子周圍的雪地被攪得一塌糊涂,血跡斑斑,散落著不少紫黑色的毛發(fā)和一些被啃食過的碎肉、內臟殘?。?
那張本應價值千金的紫貂皮,早已不知所蹤,看這現(xiàn)場遺留的破碎皮毛,顯然是被什么野獸給撕咬、破壞得不成樣子了!
“我操他媽的!”陳陽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,狠狠一腳踹在旁邊巖石上,震得腳底板生疼!煮熟的鴨子,不,是已經到嘴的黃金,就這么飛了!還他娘是被別的chusheng給霍霍了!
他強忍著怒火,蹲下身,仔細檢查現(xiàn)場。雪地上除了紫貂的腳印和掙扎痕跡,還有另外一種動物的足跡。那足跡比狗腳印略大,呈圓形,腳墊清晰,爪印銳利,行走時步幅很大,顯得輕盈而有力。
再看那些被啃咬的痕跡,切口凌厲,不是狼或者熊那種粗蠻的撕扯。
“是猞猁!(山貓)”陳陽咬著牙,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。只有這種狡猾敏捷、擅長偷襲的中型貓科動物,才會干出這種“虎口奪食”的勾當!它們經常跟蹤其他獵食者,或者偷取獵人陷阱里的獵物。
這頭猞猁,顯然是發(fā)現(xiàn)了被夾住的紫貂,趁其無法反抗,輕松地享用了這頓“免費大餐”,把最值錢的皮毛都給糟蹋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