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有出差。他好像特別喜歡帶著她,哪怕那個項目或會議,以她當時淺薄的資歷和崗位,根本“沒什么用”。她的作用,大概就是幫他準備好行程所需的一切瑣碎,在抵達后整理好酒店房間,以及……在必要的商務(wù)宴請或晚會上,跟在他身邊,偶爾幫他拿一下脫下的外套,或者在他與人寒暄時,安靜地站在稍后一點的位置,扮演一個合格且不失禮的背景板。
那時候的她,懵懂,忐忑,又帶著點被“重用”的虛幻竊喜和巨大壓力。她看不懂他直勾勾的眼神背后的含義,也參不透他對自己這份“特殊寬容”的緣由。只是被動地跟著他的節(jié)奏,在龐大的江氏帝國邊緣,小心翼翼地行走。
至于后來……怎么就被他勾到手了?
慕紫嫣從回憶中抽離,眼神有些復(fù)雜?,F(xiàn)在想來,那或許根本不是什么浪漫的“勾引”,而是一場精心策劃、步步為營的“圍獵”。他用那種令人不安的專注目光鎖定她,用不動聲色的寬容讓她放松警惕,用頻繁的、脫離她原有工作范疇的“攜帶”讓她逐漸適應(yīng)他的存在和節(jié)奏。等她反應(yīng)過來時,已經(jīng)不知不覺走進了他劃定的范圍,再想抽身,已然不易。
而當時的她,或許在日復(fù)一日的接觸中,在那層冰冷外殼下,隱約窺見了一絲別的什么?是偶爾流露的疲憊?還是某次她笨手笨腳后,他極快掠過的、幾乎難以捕捉的無奈?又或者,僅僅是少女心性,對那樣一個站在云端、卻又對自己“與眾不同”的男人,產(chǎn)生了不切實際的幻想和悸動?
“黑心蓮花?”慕紫嫣輕輕重復(fù)了一下自己剛才的腹誹,搖了搖頭。比起江宸淵當年那種沉默而強勢的“圈地”行為,她這點給系統(tǒng)派活、壓榨其剩余價值的小心思,簡直是小巫見大巫。
不過,時移世易。如今,她是“歸墟”的掌舵者,腹中孕育著新生命,肩上擔著上千人的生計未來。而那些關(guān)于前老板、前男友的紛亂回憶,無論當初是懵懂、是畏懼、還是后來摻雜了其他復(fù)雜情愫,都早已被末世冰封,沉淀為前世模糊的底片。
現(xiàn)在的她,需要的是冷靜的頭腦、果斷的決策,以及……如何更好地“使用”一切可用資源(包括某個聒噪貪財?shù)南到y(tǒng)),帶領(lǐng)大家活下去,走下去。
至于江宸淵……慕紫嫣的目光投向東南方,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巖層和冰雪。那個曾經(jīng)讓她緊張無措、后來卻又糾纏至深的男人,如今在廢墟中建立了“方舟”,掌控著火焰。他們之間,隔著前世今生,隔著冰原廢墟,也隔著彼此都已改變的身份與道路。
“工具人……”她低聲呢喃,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脖頸——那里曾經(jīng)佩戴著他送的龍佩,如今空空如也,“希望到時候,你能配合點。畢竟……”
她沒再說下去,只是眼底閃過一絲極其冷靜的、屬于規(guī)劃者和生存者的光芒。
回憶是偶爾泛起的漣漪,而現(xiàn)實是需要牢牢把握的方舟。她不再是被動跟隨的秘書,而是需要為所有人負責的“老板”。這點認知,讓她迅速收斂了心神,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光屏和數(shù)據(jù)上。
窗外的“歸墟”,燈火安寧。而靜室內(nèi)的女人,在短暫的情緒波動后,再次回歸那個理智、清醒、甚至帶著點“黑心”規(guī)劃色彩的領(lǐng)導(dǎo)者角色。前塵往事,或許只能成為偶爾調(diào)味的一縷輕煙,無法,也不能影響她掌舵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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