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念舊情？”老爺子抬眼看她，目光銳利了一瞬，“老婆子，你兒子兒媳被‘送’去歐洲幾年，音訊全無，生死未卜的時候，你怎么不想想骨肉至親？宸淵那孩子，心里憋著一股氣呢。對我們，對他爸媽，對整個江家……他心里那道坎，過不去。”
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低，幾乎像是自自語：

“至于慕家那丫頭……就他那偏執(zhí)的性子，認準了的人，怕是到死都放不下。不過現(xiàn)在這世道……”

老爺子搖了搖頭，沒有說下去，但那未盡之意，老太太聽懂了。

現(xiàn)在這世道，一個孤身女子，沒有勢力，沒有庇護，在零下七十度的冰封地獄里……恐怕早就沒了。

老太太怔怔地坐在那里，臉上的淚痕干了又濕。她想起慕紫嫣那張清麗卻總帶著一絲疏離和倔強的臉，想起孫子看向那女孩時，眼底深處自己從未見過的專注和……近乎可怕的占有欲。

如果那女孩真的不在了……

老太太打了個寒顫，不敢再想下去。

房間里再次陷入沉默，只有空氣循環(huán)系統(tǒng)發(fā)出低低的嗡鳴。

良久，老爺子放下棋譜，站起身，走到那個小小的水培綠植角前，拿起噴壺，細心地給那幾片嫩葉噴了些水。

“以后，安生待著吧?！彼硨χ咸?，聲音平靜無波，“少說話，少管事，吃好睡好，多活一天是一天。兒孫的事……由他們?nèi)グ?。這世道，能活著，已經(jīng)是老天爺格外開恩了。”

水珠落在葉面上，晶瑩剔透，在模擬光照下閃閃發(fā)亮，仿佛末世前某個寧靜午后，花園里的尋常景象。

老太太看著老伴微微佝僂的背影，看著那虛假卻生機勃勃的一點綠意，終于徹底癱軟在沙發(fā)里，捂著臉，發(fā)出壓抑的、斷續(xù)的嗚咽。

哭聲很輕，淹沒在“方舟”永恒低沉的背景音里。

窗外，虛擬的夜色漸深，星辰浮現(xiàn)。

而禁閉室里，江明遠盯著蒼白的天花板，眼底一片死灰。

主控室內(nèi)，江宸淵結(jié)束了與林驍?shù)耐ㄓ?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控制臺冰冷的金屬表面。

他偏過頭，看向某個方向——那是“方舟”深處，家屬休息區(qū)的方位。目光深沉，看不出情緒。

片刻，他收回視線，重新聚焦在眼前閃爍著各種數(shù)據(jù)的屏幕上。

掌心，那支修復(fù)劑的輪廓，透過衣料傳來清晰的觸感。

他緩緩握緊。

活著。

都要活著。

然后，找到她。

無論要踏過多少鮮血，粉碎多少阻礙。

這是他在這冰封紀元里，唯一剩下的、不容動搖的信念。
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