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咱們……夠格嗎?”
“不夠格就使勁干!還債!表現!”
一時間,工棚里響起了一陣壓抑又熱切的低聲討論。話題不再是哪里可能有“肥羊”,怎么躲避搜捕,而是“怎么多干點活早點還清債”、“怎么讓監(jiān)工和管委會看到咱們改了”、“留下以后能干點啥”……
曾經信奉暴力、蔑視秩序的亡命徒們,在歸墟這堵高墻之內,在日復一日的勞動、相對公平的待遇、以及墻外鮮活有序生活的對比沖擊下,內心那層由恐懼、麻木和生存本能構筑的硬殼,正在出現裂痕。對安定、對尊嚴、對“像個人一樣活著”的渴望,如同蟄伏的種子,悄然萌芽。
當然,并非所有人都這么快轉變。角落里,禿鷲依舊沉默地吃著飯,眼神陰郁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還有幾個死硬分子,表面不吭聲,心里或許還在打別的主意。
但變化的風,已經吹進了這間曾經充滿絕望和戾氣的工棚。
幾天后,改造隊被分配去協(xié)助清理一片新規(guī)劃中的“小型家庭種植園”區(qū)域。工作間隙,他們看到不遠處,一些“壁壘”的正式居民家庭,正在劃分給自己的小塊土地上,興致勃勃地規(guī)劃著要種什么――有的選了歸墟提供的寒銀麥,有的想試試新出的熒光莓果,還有兩家商量著合種一片驅蟲的香草。
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,拿著把小鏟子,像模像樣地跟在父母身后幫忙,小臉上沾了泥,卻笑得開心。他的父親揉了揉他的腦袋,指著土地說:“好好干,秋天咱家就有自己種的甜果子吃了!”
那場景,平凡至極,卻讓許多改造隊員停下了手里的活,看得呆了。
“我……我小時候,家里也有塊地……”老煙槍忽然喃喃道,布滿皺紋的眼角似乎有些濕潤,“后來……全毀了?!?
黑塔看著那一家三口,喉結滾動了一下,沒說話,卻把手里一塊頑固的石頭撬得更賣力了。
當天晚上,改造隊的工棚里,關于“留下”的討論更加具體,甚至帶著點爭搶的意味。
“我力氣大,以后可以去養(yǎng)殖場幫忙!”
“我得學點手藝,不能光靠力氣!”
“你說,歸墟以后會不會也分地?”
“想得美!先想想怎么通過那什么‘審查’吧!”
刀疤和瘦猴,因為“表現突出”(主要是嚇怕了之后異常老實肯干),已經被允許在非勞動時間,在指定區(qū)域內有限度地活動。他們帶回了一些更具體的消息:歸墟確實在計劃擴大居住區(qū),表現優(yōu)秀的居民未來可能申請到更好的住所;貢獻點體系會越來越完善,可以兌換更多東西;甚至聽說,以后可能會開設更正規(guī)的學?!?
每一個消息,都像一塊拼圖,讓“留下”之后的生活圖景,在這些人心中逐漸清晰、誘人。
高墻之外,是冰原、變異獸和弱肉強食的荒野。
高墻之內,是秩序、希望和需要汗水澆灌的未來。
越來越多的改造隊員,開始用前所未有的認真態(tài)度,審視著自己沾滿泥土和過去血污的雙手,思考著一個以前從未想過的問題:
這堵墻,我能不能……真的留下來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