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吵死了……”

“拆家就算了……”

“還把垃圾……扔到我家門口……”

“現(xiàn)在的年輕人……真沒公德心……”

那懶洋洋、帶著濃濃起床氣的意念波動在腦海里回蕩，配合眼前這顆濕漉漉、圓滾滾的灰色石頭，場面一度十分詭異。

影晨愣了兩秒，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開始抽搐，他指著那顆石頭，扭頭看向慕晨，聲音都變了調(diào)：“我靠……黑心貨，我是不是失血過多出現(xiàn)幻聽了？地底這破地方，連塊鵝卵石都他媽的……成精了？還嫌我們吵？！我們剛從鬼門關(guān)滾出來，差點(diǎn)被‘格式化’了！它居然嫌我們吵？！”

慕晨的表情也很精彩，冷靜如他，此刻眉梢也跳了跳。但他迅速壓下荒謬感，上前半步，將影晨隱隱擋在身后一點(diǎn)（雖然兩人都狼狽不堪），目光審視著那顆“石頭”，語氣盡量保持平靜和禮貌：“抱歉，打擾了您的……休息。我們并非有意制造動靜，只是從上方空間意外墜落至此。請問……您是什么……存在？”

「存在？」石頭的意念懶洋洋地傳來，甚至帶著點(diǎn)不耐煩的哈欠感，「我？一個被迫加班、只想睡覺、卻被你們‘咣當(dāng)’砸到頭頂水域的……倒霉看門的。至于存在形式……你們可以理解為，一塊有點(diǎn)年頭的、被煩得不得不開口的……河漂子?！?

“看門的？”影晨從慕晨身后探出腦袋，一臉懷疑，“給這條黑咕隆咚的河看門？防誰？防魚還是防我們這種倒霉蛋？再說了，你看門就不能找個岸上的好地段？泡水里不怕生銹？”

石頭似乎被影晨的連珠炮噎了一下，意念波動都凝滯了半秒，然后才沒好氣地回應(yīng)：「你管我泡哪兒？我樂意！至于防誰……防一切不該通過的玩意兒！比如――」它的意念突然變得尖銳了一瞬，重點(diǎn)掃過兩人，「――身上帶著濃烈‘門’之氣息，還揣著顆‘種子’到處亂跑，惹了一屁股麻煩的……特大號麻煩精！」

慕晨心頭一凜。這石頭果然不簡單，一眼（或者說一念）就看穿了他們的底細(xì)。他按住又想炸毛的影晨，繼續(xù)試探：“前輩慧眼。我們確實(shí)身不由己，卷入了一些……復(fù)雜的事情。不知您看守的‘門’是？”

「哼，明知故問?！故^意念冷淡，「還能是什么門？這條‘冥川’盡頭，連著的東西，你們心里沒數(shù)？不過你們身上這味兒……雜得很。一邊是‘門’的烙印，一邊是‘種子’的臭味，還有……嘖，一股子反抗失敗的餿味兒，和剛剛暴力拆遷留下的硝煙味兒。你們是把‘回響之間’的房頂給掀了才掉下來的吧？」

影晨不服：“什么叫反抗失敗的餿味兒？！我們明明……”

慕晨立刻打斷，直不諱：“是。我們觸發(fā)了系統(tǒng)的最終湮滅程序，不得已強(qiáng)行破開空間逃出。前輩既然知曉，可否指點(diǎn)我們，此地是何處？如何能離開？”

「離開？」石頭的意念里透出一絲嘲弄，「‘冥川’無頭無尾，自成一系。掉進(jìn)來，想出去？難哦。更別說，你們身上帶著‘種子’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，走到哪兒，‘上面’的掃描就跟到哪兒。剛才要不是我用水流和地脈雜波幫你們遮掩了一下，追索信號早就摸過來了。」

慕晨和影晨臉色微變。他們確實(shí)感覺到脫離“回響之間”后，那種被隱約監(jiān)視的感覺并未完全消失。

“所以，”慕晨沉聲道，“前輩剛才說我們‘吵’，并非單純抱怨，而是指我們引來了不必要的關(guān)注，可能危及您看守的……門戶？”

「總算有個明白事的?！故^意念似乎滿意了點(diǎn)，「不過，光是‘可能’還不夠。你們剛才砸下來的動靜，加上現(xiàn)在這身‘味兒’，已經(jīng)讓附近幾個不安分的老家伙有點(diǎn)躁動了。我這里，本來清靜了快一百年……」

它的意念忽然停頓，然后，一股極其隱晦但確實(shí)存在的冰冷感，從他們腳下的暗河深處蔓延開來。原本湍急的水流，以那顆石頭為中心，水面開始凝結(jié)出薄薄的、幾乎看不見的冰晶，并以緩慢但堅(jiān)定的速度向四周擴(kuò)散！

不是攻擊，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威懾和……劃清界限。

影晨汗毛倒豎，下意識就想凝聚黑焰：“我靠！你來真的？說不過就動手？路障成精還帶制冷功能？！”

慕晨一把按住他蠢蠢欲動的手，快速低語：“別沖動！它在展示能力，也在評估我們！”他抬頭，提高聲音，語速加快但依舊清晰：“前輩息怒！我們無意在此久留，更不想與您為敵！若有打擾，我們立刻離開！若有我們能彌補(bǔ)之處，還請明示！”

暗河表面的冰晶蔓延速度減緩了。

石頭沉默了幾秒，意念再次傳來，這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算計(jì)？

「離開？你們能去哪兒？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冥川亂撞，遲早把更大的麻煩引過來，到時候連累我這邊門戶失守，責(zé)任算誰的？」

「彌補(bǔ)……倒也不是不行?！?

影晨和慕晨的心同時提了起來。有門！

「看在那枚‘混亂星鑰’的份上，」石頭的意念若有若無地“瞥”向影晨脖子上掛著的、此刻光芒已經(jīng)收斂的暗色吊墜，「也算是……有點(diǎn)淵源。給你們個將功補(bǔ)過的機(jī)會。」

“混亂星鑰？”影晨低頭看看自己的吊墜，又看看慕晨那枚金色的，“這玩意兒還分型號？”

慕晨則抓住了關(guān)鍵詞：“淵源？前輩認(rèn)識這枚‘星鑰’？或者認(rèn)識它的……前任持有者？”

「認(rèn)識？談不上?！故^意念含糊帶過，「只是很久以前，見過類似屬性的‘鑰匙’搗過亂。廢話少說，機(jī)會就一個――」

它微微轉(zhuǎn)動了一下圓滾滾的身體，朝向暗河幽深的上游方向。

「幫我送個‘口信’。沿著這條冥川往上游走，走到盡頭，那里有一處‘沉眠之渦’。把口信帶給渦里……那位正在打瞌睡的存在。」

送信？沉眠之渦？正在打瞌睡的存在？

這任務(wù)聽起來簡單，但結(jié)合這地方和這石頭的詭異程度，怎么想都覺得是個巨坑。

“什么口信？”慕晨謹(jǐn)慎地問。

石頭意念傳遞過來一段非常簡短的、加密性極強(qiáng)的能量波動碎片，內(nèi)容無法直接解讀，但能感覺到其中包含“異常”、“門戶”、“滋擾”、“處理”等模糊意向。

「口信內(nèi)容你們不用懂，帶到即可。到了渦邊，把這縷波動送進(jìn)去，自然會有反應(yīng)?！故^頓了頓，補(bǔ)充道，「作為報(bào)酬，我會指給你們一條……能暫時避開‘上面’那些煩人掃描的、相對安全的小路。那條小路可以繞開冥川大部分危險(xiǎn)區(qū)域，直達(dá)上游某處，距離‘沉眠之渦’不遠(yuǎn)。怎么樣，公平交易？」

慕晨和影晨飛速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
公平？聽起來好像是。用送信換安全路線和可能的庇護(hù)。

但――

第一，這石頭來歷不明，目的不明。

第二，“沉眠之渦”里是什么存在？送信過去會不會是喚醒什么恐怖東西？

第三，所謂的“安全小路”真的安全嗎？

第四，也是最關(guān)鍵的，這石頭為什么自己不去送？非要借他們這兩個“麻煩精”的手？

影晨用眼神瘋狂示意：有詐！絕對有詐！這破石頭一看就不是好貨！黃鼠狼給雞拜年！

慕晨微微點(diǎn)頭，示意明白。他看向石頭，沒有立刻答應(yīng)，而是反問：“前輩，既然您能傳遞如此清晰意念，又能操控水流冰晶，為何不親自送這口信？或者……用其他方式聯(lián)系‘沉眠之渦’的存在？想必比我們這兩個不熟悉環(huán)境的外來者更可靠快捷?！?

石頭似乎早料到有此一問，意念毫無波瀾：「第一，我職責(zé)是‘看門’，不能擅離。第二，‘沉眠之渦’外圍有特殊的能量場，排斥一切具有固定‘職守烙印’的能量體靠近，比如我。你們這樣的‘野生變量’，反而更容易通過。第三，我聯(lián)系？那位睡得沉，普通聯(lián)絡(luò)方式叫不醒，需要近距離觸發(fā)。懂？」

理由聽起來……似乎有點(diǎn)道理？但又好像哪里不對勁。

影晨忍不住插嘴：“喂，石頭精，你該不會是想坑我們?nèi)ビ|霉頭吧？那什么渦里的，萬一是個起床氣比你還大、一巴掌能把我們拍成二維生物的遠(yuǎn)古巨佬怎么辦？”

「哦？」石頭意念里透出一絲玩味，「怕了？剛才炸‘回響之間’的膽子呢？放心，那位雖然脾氣……嗯，不算好，但一般情況下不會跟你們這種小蟲子計(jì)較。只要你們規(guī)規(guī)矩矩送信，別手賤亂碰東西，活著的概率……還是有的?！?

活著概率“還是有的”？！這他媽算什么保證！

慕晨眼神沉靜，大腦飛速權(quán)衡。拒絕？他們現(xiàn)在無處可去，暴露風(fēng)險(xiǎn)高，還帶著傷。接受？未知風(fēng)險(xiǎn)巨大，這石頭不可信。

但……也許可以加點(diǎn)籌碼，多套點(diǎn)信息。

“前輩，送信可以。但我們狀態(tài)不佳，需要時間恢復(fù)。此外，我們對冥川和‘沉眠之渦’一無所知，貿(mào)然前往恐生變故。若您能提供一些關(guān)于路徑、潛在危險(xiǎn)以及……那位‘沉眠者’喜好的基本信息，我們完成任務(wù)的可能性會更高。這對您也有利，不是嗎？”

石頭沉默了，似乎在評估。

影晨也在腦子里瘋狂盤算：這黑心貨又在搞利益交換了。不過也對，總不能兩眼一抹黑就去送死。他眼珠一轉(zhuǎn)，補(bǔ)充道：“就是！至少告訴我們，那渦里的大佬是吃素的還是吃肉的？喜歡安靜還是熱鬧？我們也好提前準(zhǔn)備點(diǎn)‘見面禮’，比如……安靜符或者搖滾樂？”

慕晨：“……”

石頭：「……」

幾秒后，石頭意念傳來，似乎放棄了什么：「……罷了。告訴你們一些也無妨。那條小路，入口就在下游三百米處，左岸有一個被水藻半掩的裂縫，注入一點(diǎn)‘秩序’與‘混沌’混合的能量就能開啟。路上主要小心‘蝕魂暗流’和‘石像鬼藤’，別碰那些發(fā)光的孢子?！?

「至于‘沉眠之渦’那位……喜靜，極度厭煩吵鬧和能量污染。討厭被打斷睡眠，但如果是重要的‘公務(wù)口信’，勉強(qiáng)能忍。另外，對‘有趣的小玩意兒’可能有點(diǎn)收集癖，但警告你們，別打k藏品的主意。」

信息給了，但依舊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