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漂亮!”阿默在上面喝彩。
慕晨也趁機攀上繩索,但他沒有急于向上,而是單手抓住繩子,另一只手向下虛按。寒氣更盛,湖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冰,范圍擴大,暫時困住了另外兩條試圖撞擊冰層或躍起咬人的盲洞鯰。
“快走!冰困不住它們多久!”慕晨催促。
眾人不敢怠慢,加速攀爬。影晨第一個抵達對岸洞口,轉身接應后面的人。等到最后慕晨也安全抵達,回頭看去,湖面的冰層已經被撞得支離破碎,幾條盲洞鯰在下面不甘地徘徊,慘白的光眼死死盯著洞口方向。
“呼……刺激!”影晨抹了把不存在的汗,“剛出門就玩水上樂園加恐怖魚缸,這‘瑩白洞’的歡迎儀式挺別致啊!”
慕晨沒說話,仔細檢查了一下隊員,確認無人受傷,只是石頭被吸力擦到的后背衣服破了點。他看向眼前黑黝黝的洞口,那種嗚咽聲似乎更清晰了,就來自洞穴深處。
“哭聲就在里面。”夜梟肯定地說。
“而且,你們看洞口邊緣?!薄氨诨ⅰ敝钢纯趲r壁,“有發(fā)光的苔蘚痕跡,但好像……被什么東西蹭掉了很多?!?
確實,洞口巖壁上有大片大片剝落的痕跡,殘留的苔蘚碎片在黑暗中發(fā)出微弱的白光。這似乎就是他們要尋找的“瑩白苔”。但看起來,像是被某種體表粗糙、經常出入這里的生物給蹭掉的。
“看來,這洞里有‘房東’?!庇俺刻蛄颂蜃齑?,眼神里興奮多于恐懼,“而且脾氣可能不太好,喜歡蹭墻。”
慕晨示意眾人噤聲,壓低身形,率先向洞內走去。影晨緊隨其后,手里不知何時多了兩把用獸骨打磨的短刺,幽藍能量在刃口若隱若現。
洞穴初段狹窄潮濕,但越往里走,空間逐漸開闊。洞壁和頂部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、完整的瑩白苔蘚,它們散發(fā)出的柔和白光將洞穴照亮,宛如月光下的雪洞,景象堪稱瑰麗。
但美麗之下,潛藏著不安。
地面散落著一些細小的、白色的骨骼,像是某種嚙齒類或鳥類的。洞壁上有清晰的、深深的爪痕。空氣中除了苔蘚的清新氣息,還混合著一股淡淡的、難以形容的腥臊味。
以及,那越來越清晰的、嗚咽哭泣般的聲音,就在前方拐角后。
慕晨抬手,示意停下。他側耳傾聽,除了哭聲,還有……一種緩慢的、沉重的摩擦聲,像是某種光滑的東西在巖石上拖動。
他做了幾個手勢:發(fā)現目標,準備戰(zhàn)斗,注意兩側。
眾人屏住呼吸,武器在手。
影晨湊到慕晨耳邊,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說:“猜猜看,是愛哭的‘大白湯圓’,還是喜歡蹭墻的‘傷心大蜥蜴’?”
慕晨沒理他,深吸一口氣,猛地閃身沖出拐角!
眼前豁然開朗,是一個更大的洞窟。洞窟中央有一個小水潭,水潭邊……
趴著一只體型堪比牛犢的、怪異的生物!
它整體像一只巨大的、沒有毛的鼴鼠,皮膚是病態(tài)的灰白色,布滿褶皺,四肢粗短,爪子鋒利。但它的頭部卻異常腫大,幾乎占了身體的三分之一,沒有眼睛,只有一張幾乎咧到耳根(如果它有耳朵的話)的大嘴,此刻正一張一合,發(fā)出那凄厲的嗚咽聲!更詭異的是,它肥碩的脊背上,竟然覆蓋著一層厚厚的、不斷蠕動的、半透明的膠質物,那膠質物中包裹著許多發(fā)光的瑩白苔蘚碎片,像是它特意的“收集品”!
似乎察覺到闖入者,那怪物停止“哭泣”,碩大的腦袋轉向慕晨他們的方向,雖然無眼,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“注視”。
“這……”影晨也跟了進來,看到這玩意兒的尊容,倒吸一口涼氣,“這他媽是‘瑩白洞’特產?‘哭泣收集癖裸鼴鼠王’?長得也太……隨心所欲了吧!”
那怪物仿佛被“裸鼴鼠”這個詞激怒了(也可能是單純被闖入者激怒),發(fā)出一聲更加尖銳刺耳的嚎叫,四肢刨地,肥碩的身體竟然以不符合其體型的速度,朝著最前面的慕晨猛沖過來!它背上的膠質物劇烈蠕動,一些瑩白苔蘚碎片被甩飛,落地即發(fā)出腐蝕般的滋滋聲!
“小心!它背上那東西有腐蝕性!”慕晨低喝,側身閃避的同時,一道冰錐激射而出,直取怪物相對脆弱的側腹!
冰錐擊中,卻只留下一道白痕,怪物皮膚韌性驚人!
影晨則從側面迂回,手中骨刺帶著幽藍光芒,直刺怪物相對細小的后腿關節(jié):“嘗嘗這個!專治關節(jié)痛!”
怪物雖然看似笨拙,反應卻不慢,粗短的尾巴猛地橫掃,帶起惡風!影晨靈活跳開,尾巴掃在洞壁上,碎石飛濺!
“石頭,夜梟,干擾它側面!‘壁虎’,找機會攻擊它背上膠質物和身體的連接處!阿默,‘老鼠’,遠程騷擾,注意避開腐蝕液!”慕晨快速下達指令,自己則不斷游走,用冰霜能量制造障礙,限制怪物橫沖直撞。
戰(zhàn)斗瞬間爆發(fā)。洞窟內光影亂閃,嚎叫與呼喝聲混雜。
這“哭泣收集者”(影晨臨時起的名)皮糙肉厚,力量巨大,背上的腐蝕膠質物更是麻煩,甩出的汁液沾到巖石都能冒煙。但它行動模式相對單一,轉向不夠靈活,似乎主要依靠聲音和震動感知。
影晨很快發(fā)現了這點,他一邊躲避攻擊,一邊嘴賤不停:“喂!大家伙!你哭那么難聽,是因為長得丑沒朋友嗎?收集那么多苔蘚干嘛?當被子蓋???你這審美也太慘白了點!”
怪物被他吵得更加煩躁,屢次調頭想先拍死這個噪音源,卻被慕晨和石頭等人的牽制弄得暈頭轉向。
“就是現在!”慕晨看準怪物一次撲擊后的短暫僵直,全力凝聚寒氣,瞬間在怪物四肢下方凝結出光滑的冰面!
怪物腳下打滑,笨重的身體頓時失衡,轟然側翻!背上的膠質物暴露出來!
“壁虎!”慕晨喝道。
早已繞到側的“壁虎”如同真正的壁虎般貼地滑出,手中一把綁著尖銳燧石的木矛,狠狠刺入膠質物與怪物背部連接的邊緣薄弱處!
噗嗤!
一股腥臭的、半透明的液體噴濺而出!怪物發(fā)出驚天動地的慘嚎,背上膠質物的蠕動瞬間變得狂亂,光芒明滅不定!
“好機會!集火!”影晨興奮大喊,手中幽藍光芒大盛,準備給這丑八怪來個狠的。
然而,就在這時――
“嗚……嗚嗚……”
另一種更加稚嫩、更加虛弱的嗚咽聲,突然從洞窟角落的一堆瑩白苔蘚后面?zhèn)鱽恚?
正準備發(fā)動致命一擊的眾人動作都是一頓。
那只巨大的怪物聽到這聲音,掙扎的動作也猛然一僵,碩大的腦袋轉向聲音來源,那張恐怖的大嘴里,發(fā)出的嚎叫竟然帶上了一絲……焦灼?
慕晨眼神一凝,抬手制止了影晨的攻擊:“等等?!?
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,只見那堆苔蘚后面,顫顫巍巍地,爬出來一只……體型只有家貓大小、外形與那大怪物一模一樣、但皮膚顏色更淺、背上也沒有膠質物、只有稀疏幾片瑩白苔蘚粘著的小號“哭泣收集者”。
它一邊發(fā)出細微的嗚咽,一邊跌跌撞撞地爬向那只倒地的大怪物,用小小的腦袋去蹭大怪物的身體,似乎想幫它站起來。
大的那只低下頭,用碩大的腦袋輕輕碰了碰小的,發(fā)出低沉、安撫般的咕嚕聲,然后再次抬起頭,面對慕晨他們時,雖然依舊充滿敵意和痛苦,但那股拼死一搏的瘋狂似乎減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……護崽的絕望?
影晨手里的幽藍光芒熄滅了,他看看大的,又看看小的,再看看周圍洞壁上被小心翼翼收集、鑲嵌的瑩白苔蘚(有些布置甚至稱得上“精致”),以及地上那些細小的、顯然是喂食殘留的動物骨骼……
“我靠……”影晨喃喃道,“咱們這好像……闖進人家育兒室,還把孩兒它媽給揍了?”
洞窟內一時寂靜,只有一大一小兩只怪物低沉的嗚咽和喘息聲,以及那堆散發(fā)著柔和白光的瑩白苔蘚,靜靜訴說著一個地底生物同樣需要生存、需要守護的故事。
慕晨看著眼前這一幕,又看了看洞壁那些顯然被小心采集、而非暴力破壞的苔蘚,心中某個念頭逐漸清晰。
“瑩白苔粉”就在眼前,唾手可得。
但,真的要為了自己的需求,將這對看起來只是在此棲息、并未主動攻擊人類的怪異生物趕盡殺絕嗎?
他沉默著,陷入了抉擇。而影晨則撓著頭,看看怪物,又看看慕晨,臉上第一次露出點尷尬和……不那么理直氣壯的神色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