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晨是被藥婆婆那碗藥熏醒的。
不是普通的熏。
是那種隔了三丈遠(yuǎn)、閉著眼睛、還能精準(zhǔn)定位的、獨(dú)屬于藥婆婆的特制藥劑的――沖。
他睜開眼,發(fā)現(xiàn)藥婆婆正站在洞府門口,手里端著一碗冒著詭異熱氣的、顏色比上次更抽象的褐色液體。
“喝了?!?
影晨坐起來,揉了揉眼睛。
“婆婆,您這是掐著點(diǎn)來的?”
藥婆婆面無表情。
“掐著點(diǎn)?!彼f,“你每次出發(fā)前都要賴床?!?
影晨噎住。
他想反駁,但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竟然反駁不了。
因為他確實(shí)……嗯……有這個習(xí)慣。
他接過碗,低頭看著那碗藥。
沉默三秒。
“婆婆?!?
“嗯。”
“這藥,比上次那個顏色還怪?!?
“新配方。”藥婆婆說,“加了點(diǎn)東西?!?
“加了什么?”
藥婆婆沒有回答。
但她的眼神,微微閃動了一下。
影晨看見了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端起碗,閉眼,屏息,一仰頭――
咕咚咕咚咕咚。
喝完。
他把碗還給藥婆婆。
“婆婆。”
藥婆婆接過碗。
“這藥,苦得有點(diǎn)不一樣?!?
藥婆婆沒有說話。
但她站在門口,沒有立刻走。
影晨看著她。
“您是不是有什么話要說?”
藥婆婆沉默片刻。
然后她開口。
“……活著回來?!彼f。
聲音很輕。
輕得像怕被人聽見。
影晨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說,“一定?!?
藥婆婆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轉(zhuǎn)身,向自己洞窟走去。
走出幾步,她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:
“回來再喝一碗?!?
影晨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“……還喝?”
藥婆婆沒有回答。
但她那佝僂的背影,似乎在微微抖動。
――可能是笑。
也可能是別的什么。
……
營門口。
七個人陸續(xù)到齊。
陳伯依然叼著那只從不冒煙的舊煙斗。
刀疤臉靠在鐵匠鋪門框邊,腰間的飛鏢袋鼓鼓囊囊。
壁虎和阿默并肩站著,腰背挺得比平時直。
石鐸抱著安魂枝,懷里揣著七枚鑰匙碎片,眼睛亮得嚇人。
老觀站在最邊緣,褡褳斜挎在肩上,手里捏著那封泛黃的信。
影晨走到他身邊。
“老爺子?!?
老觀側(cè)頭。
“那封信,收好了?”
老觀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影晨沒有再說。
他只是站在他旁邊,和他一起看著通道盡頭那片無邊的黑暗。
……
陳伯走過來。
他把兩個鼓鼓囊囊的皮囊遞給慕晨。
“應(yīng)急的?!彼f,“和上次一樣?!?
慕晨接過。
“謝謝陳伯?!?
陳伯搖了搖頭。
他叼著煙斗,站在七個人面前。
看了一圈。
然后他開口。
“灰鼠營的人,”他說,“從來不是打仗的料?!?
沒有人說話。
他繼續(xù)說。
“但你們,”他的目光掃過兄弟倆、老觀、石鐸、刀疤臉、壁虎、阿默,“是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所以活著回來。”
他把煙斗從嘴里拿下來。
第一次,對著眾人,微微彎了彎腰。
影晨愣住了。
“陳伯,您這是――”
陳伯直起身。
“送行?!彼f,“灰鼠營的老規(guī)矩,送行的人得行禮?!?
他頓了頓。
“你們是替整個營地去的?!?
影晨張了張嘴。
想說點(diǎn)什么。
但喉嚨有點(diǎn)堵。
他只能用力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……
藥婆婆從自己洞窟里走出來。
手里端著一個托盤。
托盤上放著七碗熱氣騰騰的肉湯。
每人一碗。
“喝了再走?!彼f,“湯里加了東西,能頂一天?!?
影晨接過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