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白,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影晨下意識抬手擋住眼睛,但白光還是從指縫里鉆進來,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照透。他聽見自己的心跳,咚,咚,咚,每一下都震得耳膜發(fā)疼。他想開口喊慕晨,卻發(fā)現(xiàn)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樣,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也許是一瞬,也許是永恒。
白光忽然散了。
影晨慢慢放下手,睜開眼睛。
他站在一片廢墟里。
不是那種荒無人煙的廢墟,是那種曾經(jīng)有人住過、后來被遺棄、再后來被時間慢慢啃噬成現(xiàn)在這個樣子的廢墟。斷壁殘垣,倒塌的屋梁,長滿荒草的院子,還有遠處那棵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槐樹。
他認識這個地方。
歸墟基地。
或者說,是歸墟基地的舊址。
他小時候在這棵老槐樹下爬過,在這片院子里追過雞,在那間已經(jīng)塌了一半的屋子里睡過午覺。后來基地搬遷了,搬到了幾十里外的新地方,這里就慢慢荒廢了,再也沒人回來過。
可現(xiàn)在它就在眼前。
不是夢,不是幻象,是真實的、能踩上去的、帶著荒草氣息的土地。
影晨愣在那里,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慕晨。”他開口,聲音有點沙啞。
沒有人回答。
他猛地轉(zhuǎn)身,四下張望了一圈。
沒有人。
只有他一個人,站在這片荒廢的院子里,站在那棵枯死的老槐樹下。
“黑心貨!”他喊了一聲。
回應(yīng)他的只有風聲,和遠處不知什么東西倒下的悶響。
影晨的心往下沉了一點。
他深吸一口氣,把那點慌亂壓下去。在地底兩年,他早就學會了――越慌的時候,越要冷靜。
他檢查了一遍身上:刀還在,兩把“余燼”都插在腰間。衣服還是那身破破爛爛的,掌心的傷口還在,但已經(jīng)不流血了,結(jié)了薄薄一層痂。
他邁步,向那間塌了一半的屋子走去。
屋子的門已經(jīng)沒了,只剩一個黑洞洞的門框。他跨進去,眼睛適應(yīng)了一下里面的昏暗。
地上散落著一些破爛的家什――一張缺了腿的桌子,幾塊看不出原樣的木板,角落里還有一只銹得不成樣子的鐵鍋。墻上掛著什么,黑乎乎的一團,走近了才看清,是一件破舊的制服,歸墟基地的老款,肩膀上還別著編號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件制服。
布料已經(jīng)糟了,一碰就往下掉渣。
他收回手,繼續(xù)往里走。
穿過這間屋子,后面是一個天井。天井里也長滿了荒草,但有一片草被踩倒了,像是有人剛走過不久。
影晨蹲下來,仔細看了看那片被踩倒的草。
腳印。
新鮮的。
尺碼比他大一點,步幅也比他大一點。
他站起來,順著那些腳印往前走。
穿過天井,繞過一面倒塌的墻,前面是一個半地下室的入口。臺階往下延伸,黑漆漆的,看不見底。那些腳印就在這里消失了。
影晨站在入口邊,盯著那片黑暗。
他深吸一口氣。
然后他邁步,往下走。
臺階很長,很陡,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。周圍越來越黑,到最后伸手不見五指,只能扶著旁邊的墻,一點一點往下挪。
不知道走了多少級臺階。
腳下忽然踩到了平地。
他停下來,豎起耳朵聽。
有什么聲音。
很輕,很遠,像有人在說話。
他循著那個聲音的方向摸過去。
走了一會兒,前面忽然亮起一點光。
很微弱的光,像油燈那種,黃黃的,暖暖的。
那光越來越近。
然后他看見了。
一個人,背對著他,蹲在那里,手里拿著一根樹枝,在地上劃著什么。
那人聽見腳步聲,慢慢站起來。
轉(zhuǎn)過身。
影晨愣住了。
那張臉,他太熟悉了。
慕晨。
站在他面前的,是慕晨。
但又不完全是。
因為慕晨不會用那種眼神看他――那種陌生的、像看陌生人一樣的、毫無波瀾的眼神。
“你……”影晨開口,聲音干澀。
那人看著他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開口。
“你是誰?”
影晨的腦子嗡的一下。
他想說什么,但發(fā)現(xiàn)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。
他只是站在那兒,看著他哥那張臉,看著那雙陌生的眼睛,看著那個明明站在面前卻像隔著萬里的距離。
然后他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。
另一個聲音響起。
“他也是你?!?
影晨猛地回頭。
身后,又一個人從黑暗里走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