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晨從那片廢墟里爬出來的時候，渾身上下已經(jīng)沒有一塊干凈的地方了。

衣服是破的，臉上是泥的，頭發(fā)里塞滿了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灰塵。兩把“余燼”插在腰間，刀刃上還沾著之前割破手掌留下的血跡，早就干透了，變成暗紅色的污漬。他就這么灰頭土臉地往那片燈火通明的地方走，走一步，身上就往下掉一層灰。

還沒走出去二十米，就被攔住了。

“站住?！?

一道光柱直直地打在他臉上，刺得他睜不開眼。他抬手擋了一下，瞇著眼睛往前看――三個穿著制服的守衛(wèi)站在他面前，手里端著槍，槍口對準(zhǔn)他的胸口。

為首的守衛(wèi)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那眼神，像在看什么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東西。

“你是從哪來的？”守衛(wèi)問，“登記?！?

影晨眨了眨眼。

從哪來的？

這個問題，他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。

“我是天上掉下來的，”他說，“地底爬出來的，石頭縫里鉆出來的，你要哪個版本？”

守衛(wèi)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扭頭，對旁邊的人說：“這怕不是個傻子?！?

影晨的火，騰的一下就上來了。

他在地底待了兩年，被怪物追過，被強盜圍過，被魔傀咬過，被那個該死的金色虛空折磨得死去活來，最后還眼睜睜看著他哥消失在他面前?，F(xiàn)在好不容易爬出來，被自己人指著鼻子罵傻子？

“你才是傻子?！彼f，聲音不大，但很硬，“你全家都是傻子?！?

守衛(wèi)的臉沉下來。

“你說什么？”

影晨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我說，你、全、家、都、是、傻、子?！彼蛔忠活D，“聽不清？要不要我給你寫下來？”

守衛(wèi)的手已經(jīng)按在槍托上了。

旁邊的兩個守衛(wèi)也往前逼了一步。

氣氛一下子繃緊了。

影晨看著他們，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，說不上是嘲諷還是別的什么。

“怎么？”他說，“兩年沒回來，歸墟的規(guī)矩改成見人就打了？”

守衛(wèi)愣了一下。

“兩年？”他重復(fù)了一遍這個詞，然后上下打量著影晨，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
影晨深吸一口氣。

“我媽是慕紫嫣?！彼f。

空氣忽然安靜了。

三個守衛(wèi)同時愣住。

為首的守衛(wèi)盯著他，眼睛慢慢睜大。

“你是……”他的聲音有點干，“慕晨？”

影晨愣了一下。

“不是?！彼f，“我是影晨?！?

守衛(wèi)們對視了一眼。

“影晨……”另一個守衛(wèi)低聲重復(fù)這個名字，像是在努力回憶什么。

為首的守衛(wèi)忽然想起什么，臉色一變。

“影晨？”他往前一步，“兩年前失蹤的那個？和慕晨一起？”

影晨看著他。

“慕晨呢？”守衛(wèi)問，“他不是和你一起失蹤的嗎？他人呢？”

影晨沒有說話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著那個守衛(wèi)。

眼睛里有什么東西，一閃而過。

守衛(wèi)看見那個眼神，忽然什么都說不出來了。

他沉默了三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