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柔和的光走了很久，又開始變暗了。

不是回到那種能把人吞掉的黑暗，是那種――像黃昏，像天快黑的時候，還有一點(diǎn)光，但已經(jīng)看不清遠(yuǎn)處的東西。慕晨走在這樣的光線里，腳步依然很穩(wěn)，像走在自己家里一樣。

小七飄在他旁邊，難得的安靜。但它憋不住，它憋了一路了。

“喂，慕晨?！彼K于開口。

慕晨沒回頭。

小七飄到他面前，用自己那點(diǎn)光芒照著他的臉。

“我有件事要告訴你。”

慕晨停下腳步，他看著那塊石頭。那雙眼睛里，還是那副“你說吧我聽著的”表情。

小七清了清嗓子――雖然它沒有嗓子――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深沉一點(diǎn)。

“其實(shí)，”它說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我是被困在這里的遠(yuǎn)古碎片?！?

慕晨看著它。

“哦?！?

小七愣住，它等了三秒，沒等到下文。

“你就‘哦’？！”它的聲音一下子高了起來，“這可是驚天大秘密！遠(yuǎn)古！碎片！被困！這三個詞放在一起，你就一個‘哦’？”

慕晨想了想。

“那要幾個？”

小七噎住，它飄在那兒，里面的光芒閃了好幾下，像在努力消化這個回答。

“你……”它艱難地開口，“你就不驚訝嗎？不好奇嗎？不想知道我是怎么被困的？不想知道我是哪來的？”

慕晨看著它。

“那你為什么被困？”

小七愣了一下。

然后它興奮起來。

“你終于問了！”它說，“我跟你說，這個故事可長了。三百年前，不對，應(yīng)該是四百年前，我還在的時候――”

“那你為什么不出去？”

小七的話卡在喉嚨里，它飄在那兒，里面的光芒閃了又閃。

“因?yàn)椤驗(yàn)椤彼f不下去了。

慕晨看著它，等著。

小七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
“因?yàn)闆]人帶我……”

慕晨沒有說話，他只是看著那塊石頭。

看著那些流動的金色光芒，慢慢變暗了一點(diǎn)。

“之前沒人？”他問。

小七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后它開口，聲音和平時不太一樣。

“有。”

它頓了頓。

“但他們嫌我煩?！?

慕晨沒有說話。

小七繼續(xù)說下去，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于找到了出口。

“第一個，是個修士。他撿到我，帶我走了三個月。后來他說我話太多，影響他修行，把我扔在一條河邊?！?

“第二個，是個商隊(duì)。他們覺得我能發(fā)光，能當(dāng)燈籠用。走了半年，嫌我晚上太亮，晃得他們睡不著，把我扔在一個集市里。”

“第三個，是個小孩。他不嫌我煩，也不嫌我亮，但他長大了，就不需要我了。他把我放在一個箱子里，再也沒打開過?！?

“第四個――”

“行了。”慕晨打斷她。

小七停下來，它看著他。那雙眼睛里，還是沒什么表情。但它忽然覺得，有點(diǎn)不敢看。

“你跟我說這些干嘛？”慕晨問。

小七愣住，它想了想。

“不知道。”它老實(shí)承認(rèn)，“就是想說。”

慕晨沒有說話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著那塊石頭，看了很久。

久到小七開始不安。

“你……”它小聲說，“是不是也覺得我煩？”

慕晨沒有回答，他轉(zhuǎn)身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
小七愣在那兒，它看著他的背影，看著那個在昏暗里走得越來越遠(yuǎn)的身影。它忽然覺得，有什么東西堵在胸口。不是難過，是那種――說不清楚的、空落落的感覺。

它沒有追上去，它只是飄在那兒，看著他走遠(yuǎn)。走了一會兒，慕晨忽然停下腳步。他沒有回頭。

“不走？”

小七愣住。

“你……”它開口，聲音有點(diǎn)干，“不是在扔下我？”

慕晨沒有說話，他只是站在那里。等它，小七里面的光芒，一下子亮了起來。它追上去，飄到他旁邊。

“我以為你也要扔下我了?！彼f，聲音里帶著一點(diǎn)委屈，“你剛才走那么快，我以為――”

“你想多了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