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奇怪的考驗過去之后，前面的路又變回了普通的黑暗。

普通到有點無聊的那種黑暗。

小七趴在慕晨肩膀上，絮絮叨叨地講著自己剛才看到的那些變化――什么“你變老的時候真的好像我見過的那個修士”，什么“你變小孩的時候其實還挺可愛的”，什么“你應該多笑笑不然浪費這張臉”――慕晨聽著，偶爾應一聲，大部分時間只是沉默。

走著走著，前面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來一點光。不是那種考驗的光，是那種――像有人提著燈籠，慢慢走過來。

慕晨停下腳步。

小七也警覺起來，從他肩膀上飄起來，飛到前面擋著。

“又來？”它說，“還有完沒完了？”

那點光越來越近，越來越亮。最后，光芒里走出一個人。

是個孩子，十歲左右，瘦瘦小小的，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衣服，臉上還帶著淚痕。那個孩子，是影晨。

慕晨站在那里，看著那個孩子。

小七緊張地飄到他面前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他的視線。

“假的假的假的！”它壓低聲音說，“別信！這絕對是假的！”

慕晨沒有說話，他只是看著那個孩子。

那個孩子也看著他，然后那個孩子開口了。

“哥?！?

就一個字。

但那個聲音，和真正的影晨一模一樣。

慕晨的睫毛，動了一下。

那個孩子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哥，你為什么丟下我？”

慕晨沒有說話。

那個孩子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你是不是不要我了？”

聲音里帶著哭腔。

和那天在那扇黑色的門前，影晨哭著喊他的時候，一模一樣。

小七急了。

它飄到慕晨耳邊，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：“假的！你別信！這是考驗！專門騙你的！”

慕晨沒有說話，他只是看著那個孩子。

看著那張和影晨一模一樣的臉，看著那雙和影晨一模一樣的眼睛，看著那眼淚流下來的樣子。

和真的，一模一樣。他開口。

“因為我是哥?！?

那個孩子愣了一下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慕晨看著他。

“哥得保護弟弟，”他說，“不能讓他跟著冒險。”

那個孩子站在那里，看著他。

眼淚還在流。

但那雙眼睛里，有什么東西在變化。

“那你自己呢？”那個孩子問，“你自己怎么辦？”

慕晨沒有說話，他只是看著那個孩子，看了很久，然后他開口。

“我是哥?！?

就這三個字，沒有解釋，沒有理由，沒有“我沒事”“我會回去”“你不用擔心”。

就這三個字，那個孩子站在那里，看著他。

眼淚慢慢停了，然后那個孩子笑了。

那笑容，和真正的影晨笑起來一模一樣――眼睛瞇成一條縫，嘴咧得老大，能看見后槽牙。

“哥，”他說，“你真傻?！?

然后他消失了，光芒散去。黑暗又回來了，什么都沒有了。只有慕晨站在那里，看著那片空蕩蕩的黑暗。

小七飄在他旁邊，沒有說話，它只是看著他?？粗驹谀抢?，一動不動?？粗菑堃廊粵]有任何表情的臉。

看了很久。然后它小聲開口。

“你哭了?！?

慕晨的睫毛動了一下，他沒有看它。

“沒有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