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黑暗走了很久,久到連小七都開始安靜了。
不是不想說話,是說累了。三百年的存貨,饒是它話再多,也有講完的時候。此刻它趴在慕晨肩膀上,安安靜靜的,像一塊普通的石頭。
慕晨走著走著,忽然停下來。
小七抬起頭。
“怎么了?”
慕晨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著前方的黑暗,看了很久。
小七覺得有點不對。
它飄起來,飛到他面前,用自己那點光芒照著他的臉。
那張臉,還是那副死樣子。但那眼睛,空的。不是那種冷淡的空,是那種――什么都沒有的空。
“喂,”小七小聲說,“你沒事吧?”
慕晨的睫毛動了動,他低頭,看著那塊石頭。
“歸墟基地,”他說,“什么樣來著?”
小七愣住,它看著他。看著他那雙空蕩蕩的眼睛。
“你不記得了?”它問。
慕晨想了想。
“忘了?!?
小七沉默了,它飄在那兒,里面的光芒閃了又閃。
它見過很多人忘事。有人忘了回家的路,有人忘了親人的臉,有人忘了自己是誰。那些人在忘掉的那一刻,都會慌,會怕,會拼命地想抓住什么。
但他沒有,他只是站在那里,說“忘了”。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小七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它只是飄在那兒,看著他。
慕晨站了一會兒,然后繼續(xù)往前走。
小七跟上去。
“那你還記得什么?”它問。
慕晨走著,沒有回答。
小七等了一會兒,沒等到。
它又開口:“總得記得點什么吧?比如你家什么樣?比如你媽長什么樣?比如你弟――”
“記得?!?
小七愣住。
慕晨繼續(xù)往前走。
“家就是有我媽和我弟的地方。”他說。
小七沒有說話,它只是飄在那兒,看著他。看著他那張依然沒有任何表情的臉。
聽著那句話。那句話說得太平靜了。平靜得像在說一個事實,但小七忽然覺得,有什么東西堵在胸口。
“別的呢?”它問,“別的不重要?”
慕晨想了想。
“別的,”他說,“都不重要?!?
小七沉默了。
它飄在他旁邊,看著他的側(cè)臉。
那張臉,還是那么冷。
但那雙眼睛,在說到“我媽和我弟”的時候,好像亮了一下。
很細(xì)微。
但它看見了。
它收回目光。
“行吧。”它說,“那我?guī)湍阌浿??!?
慕晨側(cè)頭看它。
“你不是說不幫我記嗎?”
小七愣了一下。
它里面的光芒閃了閃。
“我什么時候說過?”
“剛才?!?
“你聽錯了?!?
慕晨沒有說話,他只是看著那塊石頭,看著那些閃來閃去的光芒,小七被看得有點不自在。
“干嘛?”它說,“我說錯了嗎?”
慕晨收回目光。
繼續(xù)往前走。
小七松了口氣。
它飄在他旁邊,又開始絮絮叨叨。
“我跟你說,我這記性可好了。三百年前的事我都記得清清楚楚。你媽長什么樣,你弟長什么樣,你家什么樣,我都幫你記著。以后你想不起來,就問――”
“你見過我媽嗎?”
小七的話卡在喉嚨里,它愣在那兒。
“呃……”它艱難地開口,“沒見過?!?
“那你怎么記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