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你很久了?!?
慕晨蹲下來,伸手,摸了摸那行字。
字是涼的。
在這片巖漿里,它是涼的。
他站起來。
往前走。
黑色的巖石鋪成一條路,通向巖漿深處。
他跟著那條路,一步一步走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。
前面,忽然亮起來。
不是巖漿那種紅。
是金色的。
純粹的、明亮的、像陽光一樣的金色。
那是一把鑰匙。
懸在半空中,緩緩旋轉(zhuǎn)。
鑰匙不大,巴掌那么長,通體金色,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。那些紋路在流動,在發(fā)光,像活的一樣。
慕晨站在那兒,看著那把鑰匙。
它也在看他。
他伸手。
手指觸到鑰匙的那一刻――
燙。
不是巖漿那種燙。
是那種――像有什么東西,從鑰匙里涌出來,順著他手指,流遍全身。
暖的。
很暖。
像陽光。
像那盞燈。
像家的方向。
他握住鑰匙。
鑰匙在他掌心,慢慢變涼。
最后,溫的。
像等著他很久很久了。
火山口邊,小七已經(jīng)哭了――如果石頭能哭的話。
它趴在邊緣,用自己那點微弱的光芒往下照。
什么都照不見。
只有那片通紅。
它開始罵。
“慕晨你個王八蛋!讓你跳你就跳!你腦子里裝的是巖漿嗎!你弟還等你回家呢!你媽還等你回家呢!那三千個死人還等你帶路呢!你就這么跳下去對得起誰!”
罵著罵著,聲音變了。
“你讓我等著,我等什么等……下面就是巖漿,你讓我等什么……”
它趴在邊緣,光芒越來越暗。
“我就你一個伴兒……”
忽然,下面的巖漿動了。
小七嚇了一跳,趕緊往后縮。
那巖漿翻滾起來,像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沖出來。
然后,一只手,從巖漿里伸出來。
小七愣住。
那只手抓住火山口的邊緣。
然后另一只手。
然后一個腦袋。
慕晨的臉,從巖漿里冒出來。
渾身都是紅的,像剛從血海里爬出來,但眼睛是睜著的,還在看它。
小七愣了三秒。
然后它沖過去。
“慕晨!你沒死!”
慕晨爬上來,坐在火山口邊,大口喘氣。
他渾身都在冒煙,衣服燒得破破爛爛,但人還在。
小七圍著他轉(zhuǎn)了三圈,用光芒照著他上上下下看了個遍。
“你沒事?你真的沒事?你怎么上來的?下面不是巖漿嗎?你跳下去還能活著上來?”
慕晨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伸手,張開手掌。
掌心里,躺著一把鑰匙。
金色的。
溫的。
小七愣住。
“這是……”
慕晨開口。
“鑰匙。”
小七看了那把鑰匙三秒。
然后它忽然笑了。
那笑聲,像金屬片刮在一起,但能聽出來是真心在笑。
“你他媽真拿到了!”它說,“你跳進(jìn)巖漿里,拿到了鑰匙!你這個人――你這個人真是――”
它不知道該說什么了。
它就飄在那兒,看著他,光芒一閃一閃的。
慕晨把鑰匙收起來。
站起來。
渾身疼。
但他沒有說。
他只是看了看火山口下面的那片通紅。
然后他轉(zhuǎn)身,往下走。
小七追上去。
“喂,你剛才在下面看見什么了?”
“沒什么?!?
“沒什么是有什么?”
“就是巖漿?!?
“騙人!巖漿里怎么可能有鑰匙!”
慕晨沒有回答。
但他走了幾步之后,忽然停下。
他回頭,看了一眼那片通紅。
“下面有人?!彼f。
小七愣住。
“人?”
慕晨沒有再說。
他只是繼續(xù)往下走。
小七追在他旁邊,腦子里亂成一團。
有人?
巖漿里有人?
什么人能在巖漿里活著?
但它沒有問。
因為它知道,慕晨不想說的時候,問也問不出來。
它只是飄在他旁邊,繼續(xù)絮絮叨叨。
“你知道嗎,剛才你跳下去的時候,我以為你死定了。我都想好了,以后我就叫‘慕晨的小七’,一個人在這破地方飄三百年,然后去投胎――”
“話多?!?
“對,我就是話多。你認(rèn)命吧。”
一人一石,走下火山。
山下,無名還趴在那兒。
看見慕晨下來,它抬起頭。
那雙金色的眼睛里,有光。
慕晨走過去,伸手,摸了摸它的頭。
“走吧?!?
無名站起來。
慕晨騎上去。
小七趴在他口袋里。
一人一獸一石,又走進(jìn)那片黑暗里。
身后,火山還在那兒冒著熱氣。
但那些熱氣,好像比剛才溫和了一點。
像有什么東西,終于放下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