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晨咬下第一口西瓜的時(shí)候，感覺整個(gè)人都涼快了。

那種涼，不是表面的涼，是從里到外的涼，像有人往他身體里灌了一整條冰川。他咽下去，又咬了一口。

好吃。

真好吃。

話多已經(jīng)吃完了半個(gè)，正在開第二個(gè)。他一邊吃一邊嘟囔，滿嘴都是西瓜汁：“我活了三千――不對(duì)，死了三千年――從來(lái)沒吃過(guò)這么好吃的西瓜！”

阿念捧著半個(gè)，小口小口地啃著，臉上全是滿足。

“那個(gè)鬼，人挺好的?！?

小七飄在旁邊，看著他們吃。

它也想吃。

但它沒有嘴。

它只能看著。

看著看著，它忽然覺得不對(duì)。

它飄到慕晨面前，用光芒照著他的臉。

那張臉，還是那副死樣子。

但那雙眼睛――

空的。

小七愣住了。

它飄到話多面前。

話多還在吃，滿嘴都是紅瓤，但那雙眼睛，也是空的。

它飄到阿念面前。

阿念也在吃，表情滿足，但眼睛――沒有焦點(diǎn)。

它飄到無(wú)名面前。

無(wú)名趴在地上，面前也擺著半個(gè)西瓜，正在低頭啃。但那雙金色的眼睛里，什么都沒有。

小七愣在那兒。

它看看這個(gè)，又看看那個(gè)。

然后它忽然明白了。

它飄到半空中，深吸一口氣――如果它有氣的話。

然后它開口。

“快醒醒！”

沒人理它。

它急了。

它飄到慕晨面前，用光芒照著他的眼睛，使勁晃。

“大哥！醒醒！”

慕晨沒有反應(yīng)。

它飄到話多面前，用光芒照他的臉。

“話多！別吃了！”

話多繼續(xù)吃。

它飄到阿念面前。

“老四！醒醒！”

阿念繼續(xù)啃西瓜。

小七瘋了。

它在幾個(gè)人頭上飛來(lái)飛去，光芒瘋狂地閃。

“快醒醒！快醒醒！都渴出幻覺了！”

還是沒人理它。

它停下來(lái)，喘著氣――如果它有氣的話。

然后它忽然想起什么。

它飄到慕晨耳邊。

用自己最大的音量。

“大哥！你再不醒，我就把你摔跤劈叉的事講給所有人聽！”

慕晨的手，頓了一下。

小七看見了。

它繼續(xù)喊。

“還有你跪安那次！還有你嘴里全是草那次！還有你滑出去一丈遠(yuǎn)那次！”

慕晨的睫毛，動(dòng)了一下。

小七激動(dòng)了。

“還有你被你弟叫黑心貨！還有你明明想他但是不說(shuō)！還有你每次笑都偷偷摸摸！”

慕晨的眼睛，眨了一下。

然后，他開口。

“閉嘴?！?

小七愣住。

它看著慕晨。

慕晨也在看著它。

那雙眼睛里，不再是空的。

是那種――想殺人但暫時(shí)沒辦法殺人的情緒。

小七笑了。

“大哥你醒了！”

慕晨沒有說(shuō)話。

他低頭，看著手里那半個(gè)西瓜。

西瓜還在。

但那些紅色的瓤，正在慢慢變淡。

最后，變成了一把沙子。

他扔掉。

站起來(lái)。

看向其他幾個(gè)人。

話多還在吃。

但手里那半個(gè)，也變成了沙子。

他捧著沙子，往嘴里塞。

慕晨走過(guò)去，拍了他一下。

話多愣住。

他低頭，看著手里那堆沙子。

“這……這怎么……”

慕晨沒有說(shuō)話。

他又走到阿念身邊。

阿念也在往嘴里塞沙子。

他伸手，把那些沙子打掉。

阿念抬起頭。

那雙眼睛，慢慢的，有了焦點(diǎn)。

她看著慕晨。

“我……我剛才……”

慕晨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
阿念低頭，看著地上那堆沙子。

沉默了。

小七飄到話多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