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來我的‘研究成果’還是很受三哥認(rèn)可的嘛,雖然那丹藥藥性猛烈,副作用也不小,但效果確實顯著。
他提筆正準(zhǔn)備回信,調(diào)侃一下三哥,并表示可以再‘秘密’給他配制一些效果更好的新品過去。
就在這時,王府屬官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了進(jìn)來,聲音發(fā)顫:
“王爺!王爺!京城……八百里加急旨意!皇上……皇上召您即刻帶著《救荒本草》的書稿進(jìn)京覲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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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剛還在想著給三哥送‘補(bǔ)藥’的輕松心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父皇的旨意……《救荒本草》……在三哥莫名其妙來信追問陳年舊丹的時候……
一股極其強(qiáng)烈的不祥預(yù)感,如同冰冷的河水,瞬間將他淹沒。
他猛地意識到,三哥那封信,恐怕不是在求藥,而是在確認(rèn)……那丹藥可能引起的驚天大案?!
莫非……與應(yīng)天府之前傳來的事有關(guān)?!
而自己,似乎已經(jīng)在不知不覺中,踏進(jìn)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中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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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張了張嘴,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只有無邊的恐懼和茫然。
“為什么……為什么會是我?”
他痛苦地閉上眼睛,聲音帶著一絲顫抖:
“我從未參與過任何爭斗,我只想編我的醫(yī)書,玩點新花樣……父皇……您為何也不信我?”
雖然應(yīng)天府的事,早就傳到了他這里,但他并不怎么在意。
因為他覺得,應(yīng)天府的火燒得再旺,也燒不到他這里來。
而且,那個叫張飆的瘋子,‘審計’也審計不了自己。
可是如今,他才發(fā)現(xiàn),什么叫樹欲靜而風(fēng)不止,或許從張飆‘瘋狂討薪’開始,就沒有一個人能幸免。
想到這里,他心中不禁滿是苦澀和一種無力回天的悲涼。
他或許隱約知道一些兄弟間的齷齪,但他從未想過自己也會被卷入其中。
掙扎嗎?反抗嗎?
他知道那是徒勞的。
在父皇絕對的權(quán)威面前,任何反抗都是找死。
最終,化為了深深的無奈和一絲文人式的哀傷。
他緩緩蹲下身,撿起藥鋤,小心地放好,仿佛在做一個鄭重的告別。
“去準(zhǔn)備吧?!?
他聲音沙啞地對屬官道:“將《救荒本草》的所有書稿……都整理好?!?
他妥協(xié)了,帶著滿腹的冤屈、恐懼和一絲微弱的、希望父皇明察的期盼。
……
接下來的這段時間,因為老朱在等待秦王、晉王、周王赴京,所有錦衣衛(wèi)的行動,似乎都停止了。
連原本封鎖的九門,都被重新打開了。
仿佛一切都回歸了平靜。
但三位藩王奉旨進(jìn)京‘侍疾’、‘獻(xiàn)書稿’的消息,還是被消息靈通的人得知了。
這讓應(yīng)天府的所有官員、勛貴,都感受到了山雨欲來風(fēng)滿樓的壓抑氣氛,無不人人自危,噤若寒蟬。
而此時,連日陰霾的應(yīng)天皇宮,終于迎來了多日未舉行的常朝。
文武百官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,按品級序列步入奉天殿。
每個人的神經(jīng)都緊繃著,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、令人窒息的壓力。
誰都知道,近日京城風(fēng)波驟起,暗流洶涌,皇上此刻召開朝會,絕不僅僅是處理日常政務(wù)那么簡單。
老朱高踞龍椅之上,面色沉靜,甚至比往日少了幾分顯而易見的暴戾。
但那深陷的眼窩和眼底偶爾掠過的冰冷寒光,卻讓所有接觸到他目光的臣子都下意識地低下頭,不敢直視。
朝會按部就班地進(jìn)行著,處理了幾件無關(guān)緊要的邊鎮(zhèn)糧餉和地方奏報后,老朱看似隨意地用手指點了點御案。
早已得到授意的翰林學(xué)士劉三吾立刻出班,手持笏板,聲音沉痛而激昂:
“臣劉三吾,彈劾江夏侯周德興!”
“其身為開國勛舊,受國厚恩,卻不思報效,縱容家奴侵奪民田,欺壓良善,更與不法商賈勾結(jié),牟取暴利!”
“其行徑實乃忘恩負(fù)義,有負(fù)圣恩,懇請皇上嚴(yán)懲!”
緊接著,駙馬都尉梅殷也邁步出列,語氣同樣嚴(yán)厲:
“臣梅殷,彈劾原戶部侍郎傅友文、兵部尚書茹、工部尚書鄭賜、吏部侍郎翟善四人!”
“此四人身為朝廷重臣,本應(yīng)廉潔奉公,卻結(jié)黨營私,貪墨國帑,欺上瞞下,致使戶部虧空,兵械廢弛,工事糜爛,吏治腐敗!”
“其罪罄竹難書,實乃國之巨蠹!請皇上明正典刑,以儆效尤!”
兩位重量級人物接連出列彈劾,目標(biāo)直指勛貴和倒臺的高官,頓時在朝堂上引起一陣輕微的騷動,但很快又歸于死寂。
所有人都明白,這并非簡單的彈劾,而是皇帝在借劉、梅二人之口,再次定下調(diào)子,清算舊賬,更是敲山震虎。
果然,老朱緩緩開口了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帶著一種冰冷的重量:
“咱聽了,心寒吶?!?
他目光緩緩掃過殿下噤若寒蟬的百官。
“有些人,跟著咱打天下的時候,吃過苦,流過血。咱得了天下,給了你們高官厚祿,榮華富貴。指望著你們能幫咱治理好這個國家,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?!?
“可有些人呢?骨頭里的貪性改不了!忘了本了!覺得這江山社稷,成了你們撈銀子的金山銀山了?覺得咱老了,瞎了,聾了?可以隨便糊弄了?”
他的語氣依舊平靜,但每一句話都像鞭子一樣抽打在不少官員的心上。
尤其是那些屁股不干凈、與周德興、傅友文等人有過牽連的,更是冷汗直流,腿肚子發(fā)軟。
“咱告訴你們!”
老朱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,如同金石交擊,震得人心頭發(fā)顫:
“這大明的天,塌不下來!就算塌下來,也是咱朱元璋第一個頂著!還輪不到你們這些蛀蟲來挖墻腳!”
“誰要是覺得自己的脖子比王法硬,比咱的刀硬,大可以試試!”
最后一句,殺意凜然,讓整個奉天殿的溫度仿佛都驟降了幾分。
“臣等不敢!皇上息怒!”
百官齊齊躬身,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老朱看著臺下這群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的臣子,心中那股因太子之事而起的煩躁和暴戾卻并未平息,反而更加郁結(jié)。
他厭煩地?fù)]了揮手,準(zhǔn)備宣布散朝。
然而,就在此時――
“臣!御史陳清潭!有本啟奏!”
一聲清朗卻帶著決絕意味的聲音,打破了殿內(nèi)的死寂。
只見一名身著青色御史官服、年紀(jì)不過三十許的官員,手持笏板,大步從班末走出,跪倒在御階之下。
他臉色因緊張而微微發(fā)白,但眼神卻異常堅定,甚至帶著一種‘雖千萬人吾往矣’的悲壯。
老朱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,不耐煩地看著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御史。
劉三吾、梅殷等人也投去詫異的目光。
陳清潭深吸一口氣,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聲音清晰卻帶著顫音,將早已準(zhǔn)備好的諫高聲說出:
“皇上!臣彈劾欽犯張飆四大罪狀!”
“其一!張飆狂悖無道,公然辱及圣學(xué),誹謗先賢,其心可誅!然皇上雖下旨秋后問斬,卻遲遲未按律履行披紅勾決之程序!致使國法懸置,綱紀(jì)不振!此為其一!”
“其二!張飆同黨沈浪、孫貴,膽大包天,夜闖戶部機(jī)密重地,行盜竊之事,人贓并獲,其罪當(dāng)誅!然皇上至今未下明旨處置!此為其二!”
“其三!張飆另一同黨趙豐滿,先伙同沈浪行竊,后又于街市設(shè)計驚牛,驚擾皇三孫殿下及兩位郡主鳳駕,致使場面大亂,險釀大禍,其罪萬死難贖!然皇上亦未處置!此為其三!”
“其四!張飆余孽李墨、武乃大,于暗中煽風(fēng)點火,散布‘辱沒天家’流,動搖國本,蠱惑人心,罪大惡極!懇請皇上即刻下旨,緝拿正法,以安人心!此為其四!”
“皇上!此四樁案件,樁樁證據(jù)確鑿,影響惡劣!”
“皇上卻遲遲不予決斷,致使法紀(jì)不明,人心惶惶,奸佞之徒心存僥幸,忠正之士扼腕嘆息!”
“臣斗膽冒死進(jìn)諫,懇請皇上速速明正典刑,以正國法,以肅朝綱!如此,方能安定天下之心!”
陳清潭說完,重重地將頭磕在金鑾殿的冰冷地磚上,伏地不起,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。
整個奉天殿,剎那間靜得落針可聞。
所有官員都驚呆了,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小小的御史。
他這是在做什么?!
他這是在公然指責(zé)皇帝拖延政務(wù)、法外施恩、包庇欽犯嗎?!
他難道沒看到皇上剛才還在大發(fā)雷霆嗎?!這簡直是在老虎嘴上拔須,自尋死路!
果然,龍椅上的老朱,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,那雙眼睛微微瞇起,里面翻涌著極其可怕的風(fēng)暴。
他沒有立刻發(fā)作,只是用那雙冰冷得如同深淵的眼睛,死死地盯著伏在地上的陳清潭,手指無意識地、極其緩慢地敲擊著龍椅扶手。
熟悉皇帝的人都知道,這是他暴怒到極點的前兆。
殿內(nèi)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塊,壓得人無法呼吸。
所有人都以為,下一秒,皇帝就會下令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御史拖出去砍了。
然而,老朱開口了,聲音卻異常平靜,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:
“陳清潭?!?
“臣……臣在……”
陳清潭伏在地上的身體微微顫抖。
“你是在教咱……怎么當(dāng)皇帝嗎?”
聲音平靜,而殺意驟然彌漫整個大殿。
所有人都知道,皇帝壓抑許久的怒火,在這一刻,被點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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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