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安，秦王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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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聽之下，他肥胖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錯愕，隨即便是滔天的憤怒和懷疑。
“侍疾？！放他娘的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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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頭子身體硬朗得能打死老虎！什么時候需要老子去侍疾了？！這分明是鴻門宴！是沖著老子來的！”
他如同困獸般在殿內(nèi)來回踱步，臉上的橫肉因憤怒而抖動：
“定是老大死了，老頭子看我們這些兒子都不順眼了！想找個由頭收拾我們！”
“還是老四！肯定是老四在背后搗鬼！他在老頭子面前進了讒！他想當太子想瘋了！”
他將所有的懷疑和怒火都傾瀉到了遠在北平的燕王朱棣身上，認為是朱棣在背后構陷他。
“王爺息怒！王爺息怒??！”
王府長史嚇得魂飛魄散，連忙勸阻：“此乃皇上親旨，八百里加急，豈能有假？若是抗旨不尊，那可是大罪??！”
“大罪？老子怕個鳥的大罪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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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再混賬，也知道對抗父皇是什么下場。
胡惟庸、李善長等人的下場還歷歷在目。
掙扎、怒罵、恐懼……種種情緒在他心中交織。
“王爺～您消消氣嘛。要妾身說，這事兒蹊蹺得很呢?！?
寵妾王氏眼波流轉(zhuǎn)，聲音甜得發(fā)膩：
“當初那‘紅鉛仙丹’，可是晉王府那邊，打著給您賀壽的旗號，由那位最得寵的鄧妃娘娘親自操辦，派人秘密送來的。”
“說是周王所煉，比咱們手中那丹方功效更強……還特意囑咐，此物珍貴，莫要聲張?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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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如今怎么……好像都成了王爺您的不是了？若那仙丹真有問題，他晉王殿下為何要送給您？還當作壽禮？這安的到底是什么心吶？”
恰在此時，一名心腹太監(jiān)悄無聲息地進來，呈上一份密報，并低聲補充道：
“王爺，晉王府的眼線也遞來消息，說……說晉王寵愛的那個鄧妃娘娘，明面上是病故的，其實是被晉王殿下滅口了……她與王安、王福兄弟可是同鄉(xiāng)，如今，王安，王福，鄧妃娘娘都死了……”
王氏立刻接口，故作驚訝：“哎呀！殺人滅口啊王爺？那個王安，不就是負責王爺您進貢的老太監(jiān)嗎？”
“王爺您想，若是晉王那邊通過鄧妃收買了王安，而王安的兄長，又是伺候太子的人……那會不會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察觀色，故作害怕地道：
“周王煉制的‘仙丹’本是好的，卻在路上或被那王安尋機掉了包？換成了晉王當作‘生辰賀禮’送來的‘仙丹’？或是摻了別的東西？這才害了……太子爺？”
“如今，皇上把這天大的干系，全都算到了王爺您頭上，而他則相安無事……”
“畢竟王爺您之后，可就是他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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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朱――！”
他猛地暴起，一腳踹翻了眼前的案幾，瓜果酒水灑了一地，雙目赤紅，如同發(fā)狂的野豬：
“你個狗娘養(yǎng)的老三！竟敢如此算計老子？！拿老子當槍使？！還想讓老子替你背這謀害太子的黑鍋？！老子操你祖宗！！”
他氣得渾身發(fā)抖，所有的恐懼此刻都化為了對晉王朱的滔天恨意。
“你想讓老子死？老子也不會讓你好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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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準備車馬！老子這就進京！到了父皇面前，老子要把你知道的、不知道的，全都抖出來！要死一起死！”
……
與此同時，太原，晉王府。
書房內(nèi)，燭火通明。
晉王朱的臉色卻比窗外的夜色還要陰沉。
他面前站著的是他最信賴的心腹幕僚。
幕僚的聲音低沉而急促：“王爺，屬下仔細核查了鄧妃娘娘……薨逝前那段時間的府庫支出?！?
“發(fā)現(xiàn)有一筆千兩的黃金，去向不明，賬目上只含糊記為‘王府特殊用度’，且有鄧妃的印信?！?
“時間……恰好就在東宮太監(jiān)王?！渚?，以及其兄王安‘暴斃’后不久?！?
朱的手指猛地收緊，指尖發(fā)白：“千兩黃金……特殊用度……”
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。
幕僚繼續(xù)道：“而且，根據(jù)零星線索追查，那筆黃金最終似乎流向了山西平陽府方向……而王福、王安兄弟的老家，正是平陽府！”
“屬下懷疑……那筆錢，恐怕就是……就是埋在他們祖宅那千兩黃金的來源！”
“砰――！”
朱一拳狠狠砸在書桌上，震得筆墨紙硯齊齊一跳。
他不是蠢人，瞬間就將所有線索串聯(lián)了起來！
鄧妃！那個曾經(jīng)被他寵上天、甚至讓她插手部分王府事務的女人！
她背著自己，動用巨款，去收買、封口可能與太子之死有關的關鍵人證家屬？！
她為什么要這么做？是受了誰的指使？還是想替誰掩蓋？！
自己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？！甚至可能……從頭到尾都被人當成了棋子利用？！
一股冰寒徹骨的恐懼和被玩弄的憤怒瞬間席卷了朱。
他自以為精明，卻沒想到最大的漏洞可能就出在自己的枕邊人身上。
“鄧氏――！”
朱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，眼中充滿了怨毒和一絲后怕。
他現(xiàn)在幾乎可以肯定，自己被人算計了！
而且算計得極深！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王府長史捧著那封八百里加急的‘侍疾’旨意，臉色慘白地闖了進來：
“王爺！王爺！京城急旨！皇上召您即刻進京侍疾！”
朱身體猛地一僵，緩緩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那封黃綾旨意，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盡了。
不多時，他就看完了那道圣旨里面的所有內(nèi)容。
“思念兒子……侍疾……”
朱反復咀嚼著這幾個字，英俊卻帶著幾分陰鷙的臉上，神色變幻不定。
他第一時間聯(lián)想到的就是‘鴻門宴’。
難道……陜西的事……東宮的事……已經(jīng)被父皇查清了？還是父皇查不到證據(jù)，打算直接問訊他？
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脊椎骨竄上頭頂！
但他強行壓下了內(nèi)心的驚濤駭浪，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，甚至擠出一絲‘擔憂’的表情：
“父皇龍體欠安，兒臣憂心如焚！即刻準備，本王要星夜兼程回京侍奉父皇！”
回到內(nèi)殿，屏退左右后，朱臉上的平靜瞬間瓦解，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陰沉和憤怒。
“查！給本王立刻去查！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？！是王府屬官嘴巴不嚴？還是西安那邊壞事牽連了本王？或是……老四！”
“對！一定是朱棣！他一直在暗中搜集本王的把柄！他想借刀殺人！”
他如同毒蛇般在殿內(nèi)逡巡，眼神怨毒至極。
他將最大的懷疑投向了與他素來不睦、且最有競爭實力的燕王朱棣。
恐懼和憤怒幾乎要將他吞噬。
他知道，如果真是那些事情敗露，此行進京，怕是兇多吉少。
但圣旨已下，他沒有任何理由拒絕，更不敢拒絕。
父皇的手段，他比誰都清楚。
最終，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決絕：“傳令下去，將所有可能與陜西、與東宮有牽連的文書、賬目，全部銷毀！”
“所有知情的心腹，立刻分散隱匿！所有與鄧妃有關的人，都秘密控制起來！”
“若……若本王回不來，讓他們知道該怎么做！”
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，但也絕不會坐以待斃。
“同時！”
朱的眼中閃過更陰毒的光芒：
“讓我們的人放出消息，就說燕王雖在北平，但對太子的身體一直關懷倍至，曾多次遣人送藥材來陜西，或直接送入東宮，甚至私下向方士請教過養(yǎng)生之道……”
“記?。∫：磺?，要像底層官吏的猜測和私語，絕不能查到我們頭上！”
“是！王爺！屬下立刻去辦！”
心腹幕僚感受到王爺?shù)臍⒁?，心頭凜然，連忙領命而去。
朱則獨自站在房間，捏了捏手中的圣旨，然后走到窗邊，望向東北方，瞇眼道：“老四，你想當漁翁？想看鷸蚌相爭？”
“哼！本王偏不讓你如愿，要死大家一起死！”
……
另一邊，開封，周王府。
藥圃旁的暖閣內(nèi)，周王朱宰乓環(huán)飧嶄帳盞降摹16醋蘊醺拿芐歐丁
信是晉王朱的心腹送來的，語氣極其焦躁甚至帶著威脅：
老五！當年你秘密送給本王助興的‘紅鉛仙丹’，除了你之外，還有誰知道此事？！
那丹藥到底有沒有問題？！快說！若有半句虛，你我皆死無葬身之地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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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哥這是怎么了？突然問起這個？莫非是又……力不從心了？還想再試試？”
他低聲嘀咕著，心里甚至有點小得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