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城堡顯得格外安靜，中高年級的學(xué)生去了霍格莫德，走廊空蕩蕩的，洛哈特走在路上，看著外面的低年級學(xué)生在場地和黑湖邊玩耍，冰冷的北風(fēng)幽幽吹過。

戲劇社排練的聲音消散在風(fēng)里。

“弗立維有蟾蜍合唱團，萊溫特有戲劇社，所以他們受學(xué)生歡迎……”

洛哈特越想越覺得有道理：“如果要提高自己在學(xué)生群體中的影響力，要在全校師生面前出風(fēng)頭，也得建立自己的俱樂部?！?

“巫師棋、高布石、魁地奇、合唱團和戲劇社……”

“這些都是些普通尋常的活動，不能顯示出我的獨特才能，要有舞臺，要能表現(xiàn)我的英姿，要讓他們?yōu)槲覂A倒?！?

洛哈特一邊思索嘀咕一邊走路，越想越覺得開心，完美微笑越發(fā)燦爛，眉飛色舞的。

來到麻瓜研究學(xué)辦公室門口時，他已經(jīng)想好要做什么了，洛哈特理了理衣領(lǐng)，將笑容弧度調(diào)整到恰好好處，抬手敲門。

“咚咚……”

“請進?！?

梅爾文正站在置物架前，將溫室里采摘的新鮮嫩樹芽放進玻璃瓶，更換瓶蓋里的清水，合上玻璃罐，轉(zhuǎn)頭看向進屋的黑魔法研究課教授，眉毛一挑：

“洛哈特教授？找我有事嗎？”

“甲蟲？梅爾文，你的喜好還挺特別?！?

洛哈特看了一眼玻璃瓶，笑呵呵地在書桌前坐下：“我來的時候看見戲劇社在排練，你知道嗎，他們打算用卡多根爵士的經(jīng)歷作劇本，原本應(yīng)該葬身龍口的糊涂騎士，機緣巧合刺中龍的扁桃體，讓雙足龍嗆到，引發(fā)龍息爆炸的故事。”

梅爾文回到書桌后坐下，給他倒了杯紅茶，示意他繼續(xù)說。

“通過莽撞行為贊美勇氣的老套故事，實在很沒意思，你說呢？”洛哈特毫不留情地貶損，隨即搬出自己的故事，“而我的冒險經(jīng)歷完全不同，用不同的方法應(yīng)對不同的怪物，智慧、勇氣還有魔法?！?

還沒說動梅爾文，他自己先激動起來，紅茶熱氣繚繞，洛哈特臉色漲紅：“編成連續(xù)劇搬上影鏡，一定能大受歡迎，梅爾文，像你這樣的巫師，一定能看到這些故事的前景，對吧？”

梅爾文搖晃茶杯，面容掩在煙霧后面：“唔，洛哈特教授，我們之前談過這個，你知道的，有些困難?！?
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！”

洛哈特迫不及待從兜里取出兩只小巧的玻璃瓶：“魔法部那邊有艾克莫夫人在幫忙，我需要提供冒險時的詳細記憶，上次談話以后我就一直在忙這件事，你是對的，確實有很多內(nèi)容不方便公開，所以我仿照你去年的影像做了刪減修改，瞧瞧這個！”

玻璃瓶泛著明亮的銀色，帶有珍珠般的光澤，像是懸浮的薄霧輕盈飄浮，又仿佛液體般蕩漾流淌。

梅爾文看了眼裝有記憶的玻璃瓶，又看了眼滿臉笑意的洛哈特，眼神有些古怪。

可以肯定，這絕對不是洛哈特的記憶，而是他從偏遠地區(qū)真正的勇士那里盜取的經(jīng)歷，難怪過去兩個月洛哈特顯得格外安靜，沒有鬧出什么惹人眼球的動靜，原來是忙著盜取記憶。

“好吧，我們先看看吧……”

梅爾文伸手召來影鏡，將其中一縷記憶放進去。

銀霧涌動，鏡像中出現(xiàn)一個風(fēng)雪繚繞的村落，背景聲音是孩童啼哭，通過幾個路人巫師的對話，引出雪怪肆虐的話題，隨后畫面一轉(zhuǎn)，洛哈特冒著風(fēng)雪出現(xiàn)，綻放一個燦爛微笑……

一個中規(guī)中矩的冒險故事，洛哈特仿照去年的影像進行制作，甚至添加了背景音樂，不過作為首次制作電影的外行巫師，很多鏡頭處理都顯得粗糙拙劣，背景音樂煽情非常生硬。

讓人驚喜的是，洛哈特制作的虛假記憶沒有任何瑕疵，拼接剪輯毫無痕跡，如果不知道主角另有其人，梅爾文也會被這段記憶騙過去。

“不愧是吉德羅?洛哈特?！?

梅爾文驚異地贊嘆道：“要我說，你真的很適合這一行，洛哈特教授。”

“只是借鑒仿照而已。”洛哈特謙虛推脫，咧開真摯燦爛的笑容。

“我會盡快召集魔鏡俱樂部成員閱片的，不過酒吧老板的效率，你也知道，最快也只能趕上4月的復(fù)活節(jié)?！泵窢栁乃剖嵌堑赝涎拥馈?

洛哈特喝了一口紅茶，覺得一股暖流一路徜徉到心底里，灼熱妥帖，仿佛已經(jīng)看見名聲和財富在朝他招手。

“洛哈特教授……”

梅爾文指尖環(huán)繞著手里的玻璃瓶：“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我在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門口留的謎題？”

“你說那個忒修斯之船？”

洛哈特一愣，盤算著該怎么扯些瞎話糊弄過去，“雖然在與吸血鬼同船旅行里，我有過一段傳奇水上冒險，對水手和船夫非常了解，但麻瓜和巫師的船不一樣，巫師的船修理起來比較復(fù)雜，你說的忒修斯之船……”

“不是船的事情?！?

梅爾文忍不住打斷，他實在想不明白，這種巫師是如何混過出版社那些老編輯審查的：“這艘船只是象征意義，是在尼克的忌辰晚會上得到的啟發(fā)，如果幽靈的性格和生前完全不同，又如何保證他們的靈魂還是原來的靈魂呢？”

“哦！”洛哈特露出恍然神色，隨即拿出一副內(nèi)行專家的做派，“這跟我在《與女鬼決裂》那本書里的思考有相似的地方，有些幽靈和女鬼性格偏激，需要拿出點特別手段才能對付他們?！?

“……”

梅爾文已經(jīng)無意糾正他的胡扯：“我的意思是，如果忒修斯之船可以替換，幽靈的靈魂可以改變，那么人的記憶是否可以改變?nèi)说谋举|(zhì)呢？”

“我……不太明白。”

洛哈特皺起眉頭，終于不再強裝專家了。

“眾所周知，每個人獨特的經(jīng)歷形成獨特的記憶，這些獨特的過往鑄就了現(xiàn)在的我們，經(jīng)歷和記憶給我們帶來知識，影響我們的思維方式，形成我們的性格……”

梅爾文手里的紅茶騰起熱氣：“洛哈特教授，如果對我們性格有關(guān)鍵影響的記憶被替換，我們是否會發(fā)生改變？”

洛哈特陷入思索，臉上的笑容收斂，端起茶杯又放下，這個動作重復(fù)了好幾遍。

梅爾文不緊不慢地說：“在伊法魔尼上學(xué)的時候，我被躲在閣樓上的同學(xué)嚇到過，所以每次上樓或者轉(zhuǎn)角，都會格外留意視野盲區(qū)是否有人，如果替換掉被同學(xué)驚嚇的經(jīng)歷，我是否還會保留這個習(xí)慣？”

洛哈特看著梅爾文，漆黑的眼眸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逝，躍躍欲試的鼓舞或者意味不明的疑問？

他說不清楚。

作為擅長且只擅長遺忘咒的偏科巫師，他確切聽見自己的心臟加速跳動，有些從未有過的念頭浮現(xiàn)出來。

“更進一步來說……”梅爾文稍作停頓，“如果鄧布利多愿意與我分享他的記憶，而我主動摒棄自己的部分記憶，我是否會成為鄧布利多那樣的巫師？”

洛哈特喝了口紅茶，心臟跳的更加厲害。

他沒有鄧布利多的記憶，但他有別的記憶，許多段勇者的記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