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里的談話已經(jīng)結(jié)束。
桌上擺放有各式各樣的糖果和餅干,拆開了一堆包裝紙盒,年輕教授毫不吝嗇展示他的慷慨,在他的招待下,原本筋疲力竭饑渴交加的金牌記者面容精神一些,驚恐憤怒的心緒也有所緩解,一幅賓客盡歡的待客場景。
麗塔混著南瓜汁咽下嘴里的殘渣,勉強填了個半飽。
其實這種時候最想吃的是肉食,或者旁邊紙盒里的蘋果派,不過作為剛放出來的瓶中囚徒,她不好要求太多。
手臂內(nèi)側(cè)的銜尾蛇紋樣仍然有些異樣。
坐在對面的年輕教授閉著眼睛,似乎也在感知這枚印記。
梅爾文能夠察覺金牌記者打量的目光,但他并不在意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,魔力漫延向未知的方向,無關(guān)空間和坐標,沒有遠近的概念,更像是某種抽象意義上的世界。
他的意識也隨著魔力漫延,世界在這種感知里成了沒有邊界的虛無,沒有任何有形實體,充斥著朦朧不清的灰霧。
一些地方流淌著銀光,有的黯淡,有的明亮。
意識匯聚過去,一些熟悉的影像呈現(xiàn)在腦海,格雷洛克山腳、紐約百老匯大街和伍爾沃斯大廈門口,這些地方是黯淡的;霍格莫德郊外,對角巷和翻倒巷的交界處和查令十字街,這些地方是明亮的。
“幻影移形的錨點?”
梅爾文似乎有所明悟。
魔力感知的世界里,在茫茫霧靄當中,除了零星散布的銀輝,還有一個圖案格外清晰,不斷旋轉(zhuǎn)回環(huán)的銜尾蛇,梅爾文的意識沉浸那縷光亮。
麗塔感覺到手上的蛇印變得灼熱,撩開衣袖,發(fā)現(xiàn)原本模糊的圖案正迅速變得清晰,上面的鱗片都片片浮現(xiàn),仿佛手臂里真的鑲嵌有一條蛇,正要扭動身軀爬出來。
“麗塔,你很慌亂,我能感覺到……”
梅爾文的語氣帶著探究,眼睛依然沒有睜開,他的發(fā)問純粹是出于魔法研究,“我們已經(jīng)達成合作,你在恐懼什么?”
麗塔身體微微一顫:“上一個這么做的,是黑魔王?!?
金牌記者曾經(jīng)做過關(guān)于食死徒審判的專題報道,了解過黑魔印記的作用,對這個古怪蛇印也有一些猜測。
銜尾蛇印記不僅烙在皮肉表層,同樣聯(lián)通靈魂,除了一些淺顯的情緒感知,還能鎖定印記所在位置,只要這位教授有意圖,能夠隨時隨地召喚印記攜帶者,也能主動幻影顯形找到印記。
梅爾文睜開眼睛,那雙令人不安的漆黑瞳孔閃亮,隨即露出笑容:“我可沒有純血至上的極端思想,也不會發(fā)動什么血腥殘暴的清洗,只是跟斯基特女士你這樣奇特的巫師合作,不得不加上保險,僅此而已。”
麗塔深深吸了口氣:“你想讓我做什么?”
“短時間里,什么也不用做,回到自己的生活,做你原來的工作就好?!泵窢栁妮p聲說道,“報道新聞,撰寫文章,出席各種高官和純血家族的宴會,收集你認為有價值的情報。”
“……”
“對了,預家日報正在策劃一個大新聞,你現(xiàn)在回去,說不定能從古費編輯那里撈到個主筆的位置?!泵窢栁奈⑽⒁恍?。
“……”
麗塔并沒有任何放松的感覺,她坐在椅子上沉默片刻,蛇印所在的手臂微微繃緊:“那……我可以走了?”
“校外人員如果要留下來過圣誕的話,需要提前向校長申請?!?
梅爾文說著,揮了揮手,打開房間窗戶,讓明凈天光照進屋里。
麗塔怔怔看著外面的雪景,神情有些恍惚,她記得那天晚上變形成甲蟲時還是秋天,沒想到再離開玻璃瓶,已經(jīng)到了十二月底。
失神片刻以后,起身來到窗邊,再次化身甲蟲,一頭扎進白皚皚的深冬。
……
按照龐弗雷女士講述的方法,赫敏、秋張和瑪麗埃塔端著藥劑,圍到了病床周圍。
秋張將曼德拉草熬制的藥劑搖晃均勻,擰開瓶塞,一團黃綠的霧氣飄起,慢慢逸出瓶口,消散在病房里。
聞起來有種泥腥味,算不上臭,但也談不上好聞。
瑪麗埃塔皺了下鼻子,赫敏的目光帶著好奇,秋張表現(xiàn)得穩(wěn)重一些,看了眼藥瓶,再看眼躺在床上的哈利,把藥瓶慢慢湊近他的眼睛。
哈利的目光還停留在直面蛇怪的時刻,帶著幾分凝滯的驚恐,綠眼睛黯淡無光。
藥劑滴進眼睛,那雙眼睛受到刺激一樣閉上,像是由石化轉(zhuǎn)入沉睡。
“……”
在三位女巫的注視下,哈利睫毛顫抖幾下,終于睜開眼睛。
那雙綠眸生動活泛。
秋張化身校醫(yī)助手,將床頭柜的水杯遞過去,一邊關(guān)切問道:“哈利,你感覺怎么樣?”
哈利沒有說話,他只感覺渾身酸痛,像是被伍德隊長連續(xù)訓練了兩個星期,喉嚨像是吞了燒紅的炭,一杯清水下去,干涸的身體慢慢愈合。
這才來得及打量周圍。
白色的裝飾表明這是校醫(yī)室,他對這里已經(jīng)很熟了。
左手邊是赫敏,正關(guān)切地看著自己,旁邊站著瑪麗埃塔,戲劇社的負責人,納威和羅恩都向他提到過,至于離得最近的這位……是拉文克勞的秋張。
一頭烏黑亮澤的長發(fā),柔順地垂在肩頭,發(fā)梢微卷,黑眼睛神秘而典雅,笑起來時,眉眼彎彎,讓人不由想到觀星課看到的新月,溫柔里帶著靈動。
哈利盡管剛剛蘇醒,渾身不適,也忍不住注意到她極其可愛,把手里的空水杯接過去的時候,女孩微微一笑,牽動他的心隆隆跳動。
他認為這應該跟傷勢沒什么關(guān)系。
“哈利!蛇怪被我們打敗了!洛哈特也被我們打敗了!”赫敏輕快地說,她大概覺得哈利很關(guān)心后面發(fā)生的事,絮絮叨叨說個不停。
“……誰都沒有想到,洛哈特是個盜取記憶的騙子,還好有瑪麗埃塔。”
“……麥格教授趕到密室,讓人把我們搬回校醫(yī)室,萊溫特教授從布達佩斯采購的曼德拉草,龐弗雷女士和斯內(nèi)普現(xiàn)在還在熬藥呢?!?
“龐弗雷女士打算等藥劑做完,再一起喚醒被石化的同學,經(jīng)過我們不斷懇求,愿意提前給我們幾瓶,還好上藥方式簡單?!?
“其他兩瓶在喬治和弗雷德那里,他們拿去救珀西和羅恩了,他們今年圣誕也沒回家?!?
隨著赫敏的解釋,不遠處果然響起雙胞胎兄弟的歡呼,隨后是珀西的訓斥,讓他們在病房小聲一點,再以后是羅恩的尖叫,金妮隱隱的哭泣。
秋張和瑪麗埃塔對視一眼,抬頭笑道:“你們一定有很多話要說,就不打擾你們了?!?
女孩離開時點頭微笑,比外面的冬日還要燦爛:“再見?!?
“再見……”
哈利悵然若失,熱鬧都是他們的,他只覺得吵鬧。
……
12月23日,距離圣誕還有一天。
梅爾文在臥室醒來,空氣溫暖而干燥,壁爐里的炭和木柴只剩下灰燼,一條白蛇團在床頭的巫師帽里,腦袋埋在尾巴下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