奧利姆?馬克西姆站在閣樓露臺上,橄欖色的臉略顯茫然。
路人穿行在蒙莫朗西街的石板路上,外面是嘈雜而喧鬧的集市。
明明只相隔幾英尺,可隨著青灰石墻上煉金術(shù)法陣轉(zhuǎn)動,街道上商販叫賣和顧客討價還價的聲音從下面飄上來,吵鬧的聲音被吸收消減,傳進閣樓內(nèi)部,只剩下一些微弱的余音,像是比利牛斯山深夜的白噪音。
閣樓選址非常巧妙,天光恰好從天窗灑落,七月中旬的巴黎陽光明凈,曬在身上暖洋洋的,讓人忍不住想打噴嚏。
房間里的每處陳設(shè)都透露著時光的痕跡,老舊的置物架和座鐘,大概是兩百年前麻瓜工匠的手工藝品,比魔法部還要古老,書架上的羊皮紙稿更是14世紀留存到現(xiàn)在,哪怕布斯巴頓的圖書館里,也很難找到那個時代的書籍原本。
桌上放著一顆水晶球,銀霧里隱約可見模糊的未來。
閣樓每一處都沁著傳奇煉金術(shù)師的神秘氣質(zhì),多數(shù)物件都有幾十上百年的歷史,唯一近期添設(shè)的新東西,就是后方壁爐的磚墻上掛著的一面銀鏡,瘦骨嶙峋的老巫師正在安裝,小孩碰到新玩具一樣把玩。
短短幾天時間,羅齊爾家族就把影鏡推向巴黎,吸引法國各地巫師搶購,據(jù)布斯巴頓校長收到的消息,相鄰幾個國家的巫師,包括西班牙、葡萄牙、荷蘭、盧森堡和比利時在內(nèi),都有巫師商店進貨。
影鏡仿佛乘著飛路網(wǎng),進入萬千巫師的家里。
夏日溫度升高,曬在身上有些灼人了,而外面的市集依然火熱,很多都是外地來的巫師。
奧利姆?馬克西姆摘下脖子上華貴的蛋白色,轉(zhuǎn)身走進屋內(nèi),她有一張橄欖色的面孔,鵝卵石般黑亮的眼睛,骨架壯碩,似乎抬手就能碰到天花板。
按理來說這樣壯碩的女人很難表現(xiàn)得像位淑女,可她舉止優(yōu)雅,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,一舉一動都像古老巫師家族培養(yǎng)出來的貴婦人。
“聯(lián)通飛路網(wǎng)……后面還有凹槽……賴特那小子優(yōu)化了工藝?!?
“這里的接縫不平整……應(yīng)該是他所說的流水線拼裝缺陷……殘次品還賣我七百加隆,真是個奸商。”
蒼老佝僂的老巫師低聲念叨,他有一頭銀發(fā),皮膚蒼白皺縮,隨著顫顫巍巍的動作,袍子上的垂穗來回搖動,這種程度的運動對六百歲巫師來說過于劇烈,偶爾還要停下來喘息。
看著老巫師吃力的動作,馬克西姆女士忍不住問道:
“尼可勒梅先生,我不明白,像您這樣偉大的煉金術(shù)師,怎么對影鏡有這么濃厚的興趣?這面鏡子上的煉金術(shù)很高深嗎?”
“高深?不,一點也不高深,甚至稱得上拙劣?!?
“那為什么……”
“因為這種拙劣而簡陋的銀鏡,就像我用來占卜的水晶球,里面藏著未來。”
尼可勒梅掛好影鏡,用食指在影鏡上輕點,然后顫顫巍巍的轉(zhuǎn)身,當他回到躺椅上時,影鏡恰好完成開啟過程,翻涌的銀霧里涌現(xiàn)線條,勾勒出輪廓,最后填上色彩,恰好趕上中午時段的演出。
“女士們先生們,擦亮你們的眼睛,屏住你們的呼吸,今夜你們將見證前所未有的精彩表演,比古代魔法還要不可思議,造物主都不曾想象的奇妙造物……”
馬克西姆仔細看了幾分鐘,發(fā)現(xiàn)這只是場普通的巫師馬戲團表演,似乎是前排某位觀眾的記憶中剪切出來的,還摻雜著相鄰座位閑聊時的雜音,觀眾有人提到魁地奇世界杯,蘇格蘭和加拿大等關(guān)鍵詞,從談話內(nèi)容來看,應(yīng)該是幾年前的記憶。
主持人用噱頭十足的詞匯調(diào)動情緒,不過在魔法部管轄的地方公開演出售票,舞臺上的正規(guī)表演稱不上驚世駭俗,一些罕見的神奇動物,幾個偏遠地區(qū)的古怪魔法,依靠舞臺技巧突出視覺刺激。
但是對魔法學校的校長來說,這些表演只能稱得上有趣,對六百多歲的老巫師來說,只會更加乏味枯燥吧。
馬克西姆轉(zhuǎn)頭看向那位老巫師,只見他看得津津有味,一雙銀色眼睛里微光閃爍。
似乎察覺到她的疑惑,尼可勒梅轉(zhuǎn)過頭來:“奧利姆,你要明白,對于我這把不便行動的老骨頭來說,在家里能看到外界的表演,有多值得高興?!?
馬克西姆看著這位近七百歲的老人,張了張嘴:“我還以為是您看好那位魔鏡創(chuàng)始人,梅爾文?萊溫特?!?
“梅爾文啊,他確實是我選中的人?!蹦峥衫彰诽梢蔚奈恢媒?jīng)過精心計算,恰好位于天窗斜下方,能夠曬到太陽,略微灼人的陽光對老人來說溫度剛好,僵硬發(fā)冷的軀殼能感受到血液升溫流動。
“被選中的人……他會煉成新的魔法石?”馬克西姆黑亮的眼睛睜大,尼可勒梅的《亞伯拉罕之書》不是秘密,很多巫師都知曉魔法石誕生的過程。
“我可沒這么說,我只是覺得,他是個擁有無限可能的年輕人?!?
尼可勒梅搖了搖頭,端起桌上的咖啡,慢悠悠的抿了一口,“他會讓世界變得更加精彩有趣,可惜我活不到那個時候了?!?
“別這么說?!?
馬克西姆覺得跟這位校友對話很有壓力,“我今天來拜訪是想咨詢幾件事,關(guān)于布斯巴頓的未來?!?
“嗯……”
尼可勒梅長出一口氣,像是在應(yīng)承,又像是吐出咖啡的苦澀。
“您知道的,地中海原來是海盜的地盤,有些巫師常年盤踞在海上,沒下過船,也沒靠過岸,幾個月前,他們的首領(lǐng)找到我,希望讓他們的孩子到布斯巴頓上學?!?
尼可勒梅沉吟片刻:“還有別的事嗎?”
“霍格沃茨的麻瓜研究教學內(nèi)容大改,布斯巴頓要跟隨這種變動嗎,我們學校是否該積極擁抱麻瓜科技?”
“還有別的事嗎?”
“我還想問問,保密法真的還能維持下去嗎?”
馬克西姆真誠發(fā)問,身為混血巨人,坐到校長席位承受的壓力難以想象,她真切希望從智者這里得到答案,“麻瓜的足跡頻繁出現(xiàn)在比利牛斯山深處,我感覺他們總有一天會來到布斯巴頓門前?!?
她直直看著老人:“尼可勒梅先生,我希望你能再停留一段時間,埃及煉金術(shù)研究中心發(fā)函詢問您的狀態(tài),國際巫師聯(lián)合大會即將召開,我們需要一位有經(jīng)驗的老巫師指引方向?!?
尼可勒梅沒有立即回答,而是閉上眼睛,手指輕敲扶手,似乎在思考。
大約過了三分鐘,壁爐亮起綠火,一個老婦人出現(xiàn)在房間。
馬克西姆連忙問好:“弗拉梅爾夫人?!?
“是奧利姆啊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