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釀入喉,往事也隨之涌上心頭。
醉醺醺的孟九左顧右盼后,又低頭看向酒碗。
酒液如鏡,照出了一張飽經(jīng)滄桑的臉。
半晌,孟九不由發(fā)笑:“好像就我變了……”
洛塵笑了笑沒有接話,只是繼續(xù)與他碰杯飲酒。
待酒壇見底,孟九已坐不穩(wěn)身形躺在了地上,打開話匣子同洛塵講述起這一十三年來所發(fā)生的種種……
那年,他給洛塵送完酒后,便回家去定親成婚了。
成婚后,為了夫妻不過那聚少離多的日子,他便用這些年攢下來的錢開了間布行。
然,布行開了沒兩年,眼看著馬上就要回本,一場大火直接讓一切化為烏有的同時,還讓他背上了一身的債!
除了一間木屋老宅,他變賣了所有,依舊是填不上那個大窟窿。
債主日日催債,不忍妻女受擾的他拉著妻子與他和離,將妻女送回了娘家去。
至此,孤身一人的他便去碼頭做苦力還債,一干就是十余年。
前不久,碼頭被大水沖毀,碼頭上沒活計(jì)了,他就出來做背夫……
這趟的活計(jì)是送茶,三百斤茶,走八百里,可賺一兩銀子……
“如今你還欠多少錢?”
“這趟送完,還欠百兩?!?
“你這身子骨,可扛不住再送百次了?!?
“能送幾次,就送幾次吧,我早就做好死在還債路上的準(zhǔn)備咯……”
“沒想過跑路?”
“跑啥呀,債主的錢也不是大風(fēng)刮來的,我只要還能動,就得還?!?
聽到這,洛塵舉起酒碗,笑道:“最后一碗,干了?!?
“成!”
孟九撐起身子,同洛塵碰杯,遂即一飲而盡。
“痛快!”
“先生,我跟你說啊……”
孟九見洛塵提起了他的竹簍,話音驟止。
“先生,您干啥去???”
洛塵一手提著竹簍,笑道:“雨停了,跟你一道送趟貨?!?
“啥?”孟九踉蹌起身,忙朝著洛塵走去:“先生,別介啊!我自己來就成??!”
洛塵卻是不語,只是提著那竹簍上了官道。
“先生!您兩只手拿!別傷著自己了!”
“先生!您慢點(diǎn)兒~我跟不上您!”
“先生!咱好像走反了啊……”
……
“爹爹,別睡啦,起來跟小敏玩啦~”
“小敏,快過來,別吵你爹爹!”
睡夢中,孟九聽見了妻女的聲音,不由自主的醒了過來。
一睜眼,他就瞧見自家閨女正趴在床邊,用水靈的眼睛盯著他看。
“呀~爹爹醒啦!”
十來歲的丫頭高興的晃了晃腦袋,束起的小辮也隨之搖擺。
“你看你!把你爹吵醒了吧!”
一圍著圍裙,身材纖瘦的婦人走來,捏了捏小丫頭的臉,又看向孟九,笑道:“相公,還睡不?”
“呃……”
腦袋昏昏沉沉的孟九揉了揉眼睛:“我怎么來這兒了?”
“哦~是一個青衣先生把你送回來的?!?
“他說你喝了酒又去送貨,一下子累著了,可能要多睡會?!?
婦人話音剛落,就見孟九“噌”的一下從床上彈了起來。
他踏上鞋履,捏捏妻女的手,又是跑到一邊東摸摸,西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