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文件壓在那堆錢上面。
“王處長,我知道您的難處。但這二十三萬美金的訂單,也是國家的難處。”
顧南川身子前傾,盯著王處長的眼睛。
“如果因為運力不足,導(dǎo)致這批貨違約,外商索賠,這責(zé)任……咱們誰都擔(dān)不起?!?
“而且,”顧南川指了指那堆錢,“我不要新車。我要那種積壓的、或者因為某些原因沒分下去的‘庫存車’。哪怕是壞的,我自己修?!?
王處長沉默了。
他拿起那份紅頭文件,反反復(fù)復(fù)看了三遍。
這頂帽子扣得太大了。
要是真因為幾輛車耽誤了創(chuàng)匯,上面追查下來,他這個處長也得吃掛落。
而且,顧南川提的條件很誘人――只要車,不挑食。
“后院倉庫里,有三輛那是給林場準(zhǔn)備的,因為發(fā)動機有點小毛病,被退回來了?!蓖跆庨L合上文件,嘆了口氣,“你要是能修好,我就做主批給你。但這錢……”
“一分不少,按新車價走。”顧南川斬釘截鐵。
王處長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
“行,你小子是個做大事的。這批條,我開了!”
……
下午三點。
省城物資局的后院里,傳來了一陣陣敲打聲和發(fā)動機的轟鳴聲。
顧南川脫了外套,只穿一件背心,滿身油污地鉆在一輛卡車的車底。
二癩子在旁邊遞扳手,急得滿頭大汗:“川哥,這玩意兒真能修好?那可是被林場退回來的殘次品啊!”
“什么殘次品?”顧南川的聲音從車底傳出來,帶著股悶響,“不過是化油器堵了,再加上點火正時不對。這幫坐辦公室的哪里懂修車?”
前世,他在運輸隊干過三年,這解放ca10的結(jié)構(gòu),他閉著眼都能摸清楚。
“扳手!19號的!”
“給!”
半小時后。
顧南川從車底鉆出來,抹了一把臉上的黑油,跳進駕駛室。
“轟dd??!”
一聲沉悶的咆哮,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,隨即變得平穩(wěn)有力。
活了!
緊接著,第二輛,第三輛。
當(dāng)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,三輛墨綠色的解放牌卡車,并排停在院子里,像三頭蓄勢待發(fā)的猛虎。
加上原來那一輛,南意廠現(xiàn)在有了整整四輛卡車!
這在當(dāng)時的安平縣,甚至整個地區(qū),都是獨一份的豪華配置。
“二癩子,去勞務(wù)市場找兩個會開車的師傅,給雙倍工資,今晚就跟咱們走?!鳖櫮洗ò咽掷锏挠臀鄄粮桑┥贤馓?。
“好嘞!”二癩子興奮得直蹦高。
當(dāng)晚,四輛卡車組成的車隊,浩浩蕩蕩地駛出了省城。
車燈劃破夜空,把前方的路照得如同白晝。
顧南川坐在頭車的副駕駛上,看著窗外飛逝的樹影,心情并沒有放松。
車有了,路也在修。
但這五百多號人,就像是一群嗷嗷待哺的雛鳥,每天睜眼就是吃喝拉撒。
要想把這攤子真正撐起來,光靠這一波訂單還不夠。
他得想辦法,把這“南意”的牌子,徹底砸進國內(nèi)市場的心坎里。
“二癩子。”顧南川對著對講機(其實就是兩車并行時喊話)喊了一嗓子。
“咋了川哥?”
“回去之后,讓嚴(yán)老再招二十個人?!?
“還招?咱們廠都要擠爆了!”
“這回不招工人。”顧南川看著遠(yuǎn)方,“招推銷員。那種嘴皮子利索,能把死人說活的?!?
“咱們要組建一支銷售鐵軍,把這車輪子印,壓遍全中國的每一個供銷社!”
車隊轟鳴著,向著周家村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而在村口,沈知意正披著大衣,舉著手電筒,站在寒風(fēng)中等待著。
她不知道顧南川帶回來了什么,但她知道,只要那個男人回來,這周家村的天,就塌不下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