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川掐滅了剛點燃的煙,走到錢處長面前。
他指著墻上那張巨大的生產(chǎn)排期表。
“錢處長,您看懂這張表了嗎?”
表上密密麻麻全是數(shù)字和代號,紅藍兩色的線條交織,復雜得像是一張作戰(zhàn)地圖。
錢處長愣了一下,沒說話。
“這是未來三個月的排產(chǎn)計劃?!?
顧南川的手指在表上重重一點。
“每一分鐘,每一臺機器,每一個工人的動作,都經(jīng)過了蘇景邦先生的精密計算?!?
“為了趕這二十三萬美金的訂單,我的工人三班倒,機器二十四小時不熄火?!?
“我們的原料供應鏈,是從隔壁省的蘆葦蕩里搶出來的?!?
“我們的運輸隊,是在土匪窩里殺出來的?!?
顧南川逼近一步,身上的煞氣讓錢處長下意識地退了半步。
“您說要優(yōu)化管理?”
“行啊?!?
“只要您能保證,換了你們的人,這機器還能轉(zhuǎn)得這么快,這工人還能這么拼命,這外匯還能一分不少地進國家的賬……”
顧南川從懷里掏出一把鑰匙,拍在旁邊的機床上。
“這廠長,您來當?!?
“但如果耽誤了交貨,導致外商索賠,引起外交糾紛……”
顧南川眼神如刀。
“錢處長,您那個處長的帽子,夠賠嗎?”
死寂。
車間里只剩下機器的轟鳴聲。
錢處長看著那把鑰匙,就像看著一塊燒紅的烙鐵。
接?
他敢嗎?
這廠子看著紅火,實際上就是個精密運轉(zhuǎn)的火藥桶。
只有顧南川這幫亡命徒能鎮(zhèn)得住。
換了那幫只會喝茶看報紙的官老爺來,不出三天,這廠子就得癱瘓。
到時候,那就是重大的政治事故!
“咳咳……”
錢處長干咳了兩聲,把目光移開,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。
“顧廠長重了,重了?!?
“我們只是來考察,沒說要換人嘛?!?
“看來南意廠的管理確實有獨到之處,值得學習,值得學習?!?
他認慫了。
這塊骨頭太硬,崩牙。
“既然是學習,那就請各位移步會議室?!?
蘇景邦適時地走了過來,推了推眼鏡,手里拿著一份早就準備好的《南意模式匯報材料》。
“我們準備了詳細的資料,各位可以帶回去慢慢研究?!?
這就是給臺階下。
錢處長松了口氣,趕緊順坡下驢:“好!好!去會議室!”
一行人離開了車間。
顧南川站在原地,看著那些重新忙碌起來的工人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想摘桃子?
也不看看這桃樹底下埋的是什么。
那是五百號人的飯碗,是全縣的希望,也是他顧南川拿命搏出來的江山。
誰敢動,他就敢剁誰的手。
“南川?!?
沈知意走到他身邊,把那把鑰匙拿起來,重新塞回他兜里。
“他們還會再來的?!?
“來一次,我就打一次?!?
顧南川握住她的手,掌心滾燙。
“直到打得他們疼了,怕了,知道這南意廠姓顧不姓公為止?!?
他抬頭看向窗外。
二期工程的鋼結(jié)構(gòu)骨架已經(jīng)搭起來了,像是一副巨大的龍骨,聳立在黃土地上。
“知意,準備一下?!?
“這幫人雖然走了,但肯定會卡咱們的政策?!?
“咱們得自己找出路。”
“下周,我要去趟深圳?!?
“去見見那位在蛇口畫圈的老人?!?
“我要給南意廠,求一張真正的‘免死金牌’。”_c